一如许多年前,那人在世时的每一个夜晚。
江南,风云山庄最大的据点
一只海东青振翅而起,羽翼割裂长空,化作一粒银灰色的光点,转瞬没入暮色深处。
季泽安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道迅远去的轨迹,握着令牌的手缓缓垂下。
——惊鸿,碧落。
这两个名字,是他手中最后的、也是最重的筹码。
惊鸿掌风云山庄与暗阁,碧落统谛听情报网,她们都是嫣儿亲手培植、全心托付的亲信。消息传至,不需解释,不需恳求,她们自会明白这五个字的分量——
北堂嫣有难。
那是她们效忠的主人,也是她们甘愿为之赴汤蹈火的挚友。
海东青飞越城垣,飞越田野,飞越渐浓的夜色,向着遥远的京都,向着那两位各据一方的女子,送去这沉甸甸的、浸透了焦灼与血泪的求援。
季泽安垂下眼帘。
他季泽安纵横商场半生,从不求人。
可此刻,他求。
求苍天,求命运,求那些他曾经帮助过、合作过、甚至交锋过的旧部与盟友——
救救我的女儿。
院中寂静。
风云山庄的执事们屏息肃立,无人敢出任何声响。
季泽安沉默片刻,将那枚温润古朴的令牌收入怀中。
“备马。”他说,“我要去府衙。”
——
与此同时,黄泉已踏入江南州府衙门。
他没有通传,没有等待,甚至没有放缓脚步。那身罕见的、绣着银白獬豸纹的玄色官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金牌撞击玉带,出清越而凛冽的脆响。
门吏还不及阻拦,已被那扑面而来的威压逼得踉跄后退,脸色煞白,张口无声。
“百官监察司——黄泉。”
身后的护卫沉声报出名号,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长街。
满堂皆惊。
刺史周茂德正伏案批阅文书,闻声抬头,便见一道玄色身影已立在堂中央。那人周身寒意凛然,覆着半张冷银面具,唯露一双眼眸,如万丈寒潭,不见波澜。
周茂德阅人无数,只一眼便知:这不是他能拦的人。
他搁笔起身,绕过案几,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地:“下官江南州刺史周茂德,见过黄泉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不必。”
黄泉打断他,声音如玉石相击,不带丝毫温度。
“本官今日来,不为礼节,不为寒暄。”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平举胸前。令牌通体玄黑,正中镌刻獬豸图腾,边缘隐现暗红纹路,那是百官监察司最高权限的象征——见此令者,如见天子。
“百官监察司,依律接管江南州府政务军务,自此刻起,所有官员听候调遣,不得有违。”
周茂德的腰深深弯着,冷汗已浸透了里衣。
他想问:敢问大人,出了何等大事?
他想问:江南政务军务,牵涉甚广,不知可有圣上手谕?
他更想问:大人此行,究竟是要抓谁?要查谁?要拿谁开刀?
但他一个字都不敢问。
百官监察司的权柄,他太清楚了。
那是一个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交代、甚至不需要理由的存在。
昔年崔王两族如日中天,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只因为涉案二人对新帝“大不敬”,便被监察司一纸公文连根拔起,三代积累毁于一旦。
那桩公案,震惊朝堂,也震碎了所有世家“法不责贵”的幻想。
此刻,那枚与当年一模一样的令牌,就悬在他眼前。
周茂德深深俯。
“……下官,谨遵大人之命。”
堂内跪倒一片。
黄泉收回令牌,目光扫过那些垂敛息、战战兢兢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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