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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储宏瞧不见他在哭么?就是个十六七的娃子,小着哩!

他四十岁了,在褚家沟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人死,也见多了人下生。

徐正春还是可怜,储宏心里想,要是储月打小没娘,十六七爹也没了,就是褚家沟能托付的人再多,他也不知道闺女往后的日子咋过。更别提徐正春还比储月小两岁,就更可怜了。

“入土为安呐。”

储宏扔下这一句,便不再说话了。

他实在热,出了太多的汗。

那样大一口棺材,埋在地下还不能浅了,来年开春田主种地,来来回回不小心挖到坟,那也是遭罪。只能往深处挖,越深越好。

唛头干吧!储宏下了决心,解开衬衣袖扣,两条精壮胳膊露在寒天雪地,抓紧了铁锨,咬紧了齿膛,这就投入地干活。

田头男人们的烟抽完了,抵赖不下去。想着早弄完早回去吃饭,也都从土上站起身,拿了家伙什过来,跟着干活。

后事料理完,日头西沉,天也黑的差不多。

徐寡妇是个女人,褚家沟没有为女人,尤其还是一个寡妇请戏班子的规矩。不过白事小瞧不得,怎么都是大事一桩,唱戏的不请,吊丧饭总得吃。

徐正春家里没了大人,徐寡妇在东头也没亲戚。储宏打发走帮忙干活的爷们老少,来到徐正春家里叫他:“走吧,回叔家吃饭。”

徐正春和徐寡妇节省,徐寡妇病了,编东西的手艺传给了徐正春,可他不认路,也没离开过褚家沟,那些编好的东西就堆在墙角,一个也卖不出去,全白瞎了。

家里穷,徐正春不舍得点灯,摸黑坐在床头,呆愣愣地看着那一堆编箩筐。

借着月光,储宏看见他白净的脸上淌着两道明晃晃的溪水,从那双亮哇哇的黑眼睛里流下来,无声无息掉下去,湿在他打满补丁的破裤子上。

天要冻死人了,储宏一进徐正春屋里就觉得冷,冻心窝子的冷。

他搓了搓一双宽厚又布满老茧的手,脱下皮夹克,罩在徐正春瘦弱的肩膀上:“这么冷的天,你就穿个坎肩,冻坏了身子骨,你娘不心疼么?”

他抽烟,平时不多。黑夹克上存着淡淡的烟草味,毛领子围住徐正春凉飕飕的脖子,衣服里还带着储宏滚烫的体温。就这么裹在徐正春他娘给他用破布缝的烂坎肩上,好似火苗烧的又浓又旺,把他流出来的眼泪都烘的滚烫。

徐正春白天埋了他娘,一整天也没跟人说句话。

娘没了。娘再次不会回来了。

他坐在空荡荡的炕头上,仰脸望跟他说话的储宏。

储宏脸盘周正,眉毛浓黑,头发也是又多又硬。人都说眼神正气的男人心也差不了,那些个媒婆给徐寡妇介绍鳏夫,总爱说他们有双疼人的眼睛。

可什么才是疼人的眼睛?徐正春不懂。

他看了一会储宏,泪水出来,觉得难为情,便别开了脸,不再看储宏。

高大炙热的身躯犹豫片刻,朝着徐正春俯下去。白日里线条梆硬,挥舞铁锨如抽柳丝的胳膊此刻抱着徐正春,储宏伸出大拇指,擦去徐正春通红眼皮上的泪珠儿,没把他当女婿,反倒把他当闹鼻子的小孩,嗓音低哑地哄:“别哭了,娃娃。你娘是去天上过好日子,哭啥,你该为她高兴。”

徐正春听着储宏浑厚的嗓音,再也忍不住,把脑袋靠在他胸口,放声大哭:“我想我娘!我,我想我娘咧!”

历年春3

不管怎说,徐寡妇还是没了。

她年轻的时候,家里有不少媒婆说亲。褚家沟的汉子们总是贪心,媳妇娶了一房又一房,不知足,天冷了惦记着锅灶里的一口热乎饼子,天暖和,又勒紧裤腰带,惦记娶婆娘。

徐寡妇没了,除了西头的储宏,没人愿意收留徐正春。

一个寡妇的儿子,养不熟,喂不饱。

何况他娘已经没了,就是有人对他的好,也不是真心对他好,是打发小猫小狗,叫他不饿死,不能白了这可惜的一条命。

徐正春没了娘,多么可怜。

储宏想他日子不好过,徐寡妇下了地约么过了半拉月,他就张罗了些人去东头把徐正春接到家,买了两挂鞭在田里一放,请几个嫂子拿纸剪了些大红喜字墙头上一粘,这门亲事就算是了结了。

接亲这日,正赶上打春。春打六九头,手指头冻得发麻,正是褚家沟一年最冷的日子。

徐正春胸前挂着一朵拿百家布头攒成的红绣球,穿着储宏给他添置的军蓝色对襟褂子,踩着一双新绣出来的黑布鞋,跟着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朝西头走。年老的长辈在前头吹唢呐,中年人揣着鼓囊囊的花生跟糖球,给田沿看热闹的乡亲们撒。他跟着队伍,踩着硬邦邦的新布鞋,一步,一步,挂着脖子里的红绣球穿过冻得干裂的田头,走过枝条干枯的大柳树,绕过河堤,在漫天欢声笑语中走向他的新家,他素未谋面的新娘。

有人来了,有人走了。吹喇叭的走走停停,老少爷们脸上都沾着喜庆,他们时不时回头,眼珠子从上往下扫量徐正春,冲着他龇牙咧嘴,朝他露出说不清意味的笑容。

徐正春不认识这些从西头来的人。褚家沟人很多,西头多,东头也不少,可是他认识的能出名字的没几个,还是徐寡妇给他说该叫“三叔”“六婶”,他才勉强记着那些衰老又陌生的枯树皮一般的黑黢黢脸庞。

徐正春娶媳妇了!

徐寡妇的儿子当新郎了!

那些在田里撒丫子奔跑的小伢子这样叫喊着,穿过长长的接亲队伍,跑到妇人堆里,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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