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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徐正春不晓得这些小伢子为啥认识他。他挎着那红绣球,穿着硌脚的布鞋,让前后几十个黑压压的老少男人挤在正中央,一路穿过扎着小麦苗的冬田,穿过村东头高高的石碑和水井,越走离他的家越远,越走,离他娘的坟越远。

他走啊,走啊。走到最后,他扭过去脖子,看见的只有那些个大小伙子的脸,还有高高矮矮的肩膀,这些肩膀夹着数不清的大脑袋,推搡着他前进,在这十冬腊月,他们押解着徐正春坠着一颗红彤彤的火绣球,赴向他的新家,一个没有他的亲人,只有看不清前头,也回不到后头,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刑场”。

鞭炮声在门外头炸开,一个脑门上挂着几道纹的婶婆踩着漫天飞舞的炮皮子跑进储宏的家,粗手拨开门帘,到里屋去。

她咧着嘴,露着牙,对床上穿着红色褂子的年轻女子说:“来啦,来啦,我瞧见他们啦!就在大门口,马上就要进屋子啦!”

储月一张脸蛋红了又红,她不好意思地看向一旁的储宏,轻轻叫了声:“爹。”

储宏抽了半日的烟,在闺女房门外踱步。

他等了又等,一双眼忍不住超外张望,就怕徐正春不来,他不听徐寡妇临终前说的话,不愿来家里做上门女婿。

人是来了,储宏听见大门外头吵吵闹闹,把烟头扔在地上捻灭,英俊的脸上露出笑容:“来了,来了就行。”

储月听见外头有叔伯大笑,商量着待会要多喝几杯,这是西头为数不多的“稀罕事”,储宏这是给储月买了个“上门女婿”——

稀罕呐!这种事,褚家沟几百年都没有发生。

储宏的家在褚家沟算是数一数二的整洁,院子大,屋子盖的也敞亮。

他在矿上干活,每日天不亮就走了,回到家天黑的瞧不见手指,一下矿就是一天,看不见太阳,只赶得上月亮。

矿上的活不好干呐。挖的人要胆子大,要有把子力气,还要有好眼神,得知道哪块该挖,哪块不能挖。一锄头下去,挖断了矿脉,那就只能听见“轰隆”一声,再也瞧不见天明的太阳。

储宏在矿上干了半辈子,那些大老板提起他都竖大拇指。他干的活最好,最踏实,他人也不狂。总有些偷懒耍滑的磨洋工,工钱恨不能一日一结,干活时却磨磨蹭蹭,下井翻个手背的功夫就要勾肩搭背上去透气,一问就是胸闷,头疼。

大老板不能拿这样耍奸的人怎样。这年头愿意下矿的人已经不多了,脏,累,这活不光明,钱也不好挣,没几个汉子能沉得住气下去挣,只有储宏愿意挣,矿一挖就是半辈子,不怕苦不怕累,一双宽厚的大手一年四季生满茧子血泡,就没有过健康模样。

储月成了家,他当爹的这辈子对得起闺女,也便不发愁了。储宏就盼着这一日赶紧到来,他舍不得储月受罪,他宁愿给死去的徐寡妇花上好几十块钱买棺材,请人烧锅做丧宴,为的就是徐正春能上他家来,给他闺女做对象。

徐正春跟着吹唢呐的人走进储宏的家,队伍停了,他也停下步子。

窗棂上贴满了红彤彤的喜字。储宏的家十分大,十分宽敞,屋檐下吊着好些晒干的辣椒、豆角。

徐正春扭头朝左边看,他还看见了窗台上拿报纸叠的一只盒子,里头有一块黄澄澄的东西,天太冷,上头结着一层薄薄的霜,纹路些是漂亮。

窗户里头有一双眼睛抬了抬,徐正春回过神,也看她。

那是一个清秀的姑娘,脸庞窄窄的,眉毛又细又长,笑起来脸颊上两坨红彤彤的肉,嘴唇好似下过雪翻出来的樱桃,那样红,比这窗户上贴的大红喜字还要红。

徐正春看着那冲他眉眼含笑的姑娘,看着姑娘的红脸蛋,想起了他吐血的娘。

他想起了那个苦命的,没享啥福,到头来没吃上一口油水,白面馍馍,反而吐血吐死了的娘。

——徐正春想他娘,他的眼泪在大喜之日又断了弦子,流下去,砸进了黑乎乎的土地里。

历年春4

储宏掀开帘子,弯腰从门里走出来:“来了。”

徐正春抽回看姑娘的眼睛,也不敢想他娘了。他看着储宏,回答他的话:“来了。”

“来了好。”储宏对这个女婿很满意,徐正春是年纪小,可他这张脸盘一点挑不出毛病,方圆百里找不出第二个这么俊俏的少年郎。

储宏走上前,握住了徐正春的手。他从东头自己家走到西头,这一路出了不少汗,后背也溻湿了。可他的手又冷又冰,指头尖都是的僵硬,储宏弯也弯不动。

“手咋这么凉?”储宏脸上的笑容没了,他把徐正春另一只手抓起来,捂在自己铁热的大掌里头用劲搓了一阵。搓的热了,储宏拍拍徐正春,说,“进去吧!瞧瞧你的新娘子。”

院子里站满了人,徐正春一个也不认识。

不认识归不认识,他不用认识那些人,人家是来他家吃喜宴。他觉得他和那八大碗里的烧肉、鸭子没什么两样,早晚有一天也得端上桌,叫这些盯着他笑啊,看热闹的人吃光。

徐正春顺着两旁人给他让开的道走进了屋子。

储月在屋里床上坐着,穿着一件羊毛的红色小褂,一头黑发梳的整整齐齐,油光锃亮。

她今天成亲,特意拿炭描了描眉。那黑漆漆的两条柳叶眉像是冬天里发芽的小柳条,催着徐正春心里头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烧的他想逃走,他浑身哆嗦,直发慌。

储月笑了,几颗白白的牙含在红嘴唇里头,好似白白胖胖的春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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