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父不许看了。”
郁离却捏着他的下巴,将他低垂的脸轻轻抬起来。晨光恰好落在少年脸上,映得那红肿的眼睑、微红的鼻尖、还有染着薄晕的脸颊一览无余。
他目光温柔地描摹过萧锦书的眉眼,声音低缓道:“不论锦书变成什么样子,哭肿了眼也好,花了脸也罢,在师父这里,都是最好的。”
他顿了顿,望进少年骤然睁大的、水光潋滟的眸子里,一字一句,认真道:
“师父都喜欢。”
萧锦书顿时从耳朵尖到脖颈都“唰”地红透,羞得无地自容,心跳如擂鼓。
他慌忙抬起手,捂住郁离的嘴,指尖都染上了热意,声音又急又羞:
“师父!还有旁人在,你别说了……”
掌心下,郁离温热的呼吸拂过手指。
萧锦书像是被那热度灼到,飞快地收回手,再也不敢看他,将脸颊重新埋进郁离的胸前,手臂环住他的腰。
隔着衣料,听到师父胸腔里传来闷闷的震动,羞得把脸埋得更深,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郁离感受着怀中少年的羞窘,眼底笑意未散,收拢手臂,将人圈在怀里。
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火堆对面,那早已醒来的两人。
谢清微看着萧锦书在郁离怀中那般亲密无间的模样,只觉得胸口闷闷作痛,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移开视线,死死盯着火堆中早已熄灭、只剩一片灰白余烬的痕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乔叔则是神色如常,见郁离目光扫来,反而率先动作,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声音沉稳,开门见山:
“阁下既已苏醒,观气色,伤势应已暂时无碍,实乃幸事。既如此,老奴与少爷便不多作打扰了。昨夜援手,乃是江湖道义,路见不平。我家少爷与锦书小友萍水相逢,亦算有缘。如今最险的一关已过,阁下师徒平安,我等便就此别过吧。山高水长,江湖路远,他日有缘,自会再见。”
“乔叔!”谢清微闻言,立刻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急色,忍不住提高声音打断,
“乔叔,锦书他们也要去金陵的,我们既然同路,何不一起上路?彼此也好有个照应,路上也能安全许多!”
“少爷,”乔叔侧头看向他,目光沉凝,“昨夜出手援救,已是仁至义尽,甚至可说是冒险逾矩,将您自身置于险地。锦书小友师徒之事,牵连甚广,非同小可,后续路途,必定风波不断。少爷您已为朋友之义犯险过一次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老奴以为,此刻危机暂解,正是各行其道、各自安好的最佳时机。若真有缘,他日金陵城中,安然再见亦不迟。”
谢清微被他这番冷静的分析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
他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萧锦书,看到对方因乔叔的话而微微睁大的眼眸,心中一急,冲口而出:
“可是乔叔,郁离前辈重伤未愈,锦书他也……他们单独上路太危险了!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
他的东西别人不能抢
“少爷!”
乔叔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目含忧虑,“您要知道,老爷将您托付给老奴,老奴首要之责是护您周全,而非让您屡屡涉险!”
谢清微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颓然地垂下肩膀,手指死死攥紧衣角。
而另一边,郁离将这对主仆之间的争执尽收眼底,眸色幽幽。
这老仆当着几人的面与自家少主争论,言辞恳切,忧心忡忡,看似劝阻,实则句句都在铺垫,既衬出谢家小子重情重义、不顾风险的形象,又暗含机锋,想试探他郁离手中是否真握有神仙血,以及他们师徒此刻的底细究竟如何。
更深的用意,恐怕是借分道扬镳之论,明明白白地点出带着他们这两个身怀重宝、伤痕累累的大麻烦同行,无异于怀抱火炭行走于干柴堆上,智者不为。
不过,这老者武功根基扎实,眼光老辣,心思更是缜密,一切行事皆以护佑自家少主周全为第一要义,这份主仆忠义与审慎理智,无可指摘。
然而……
他微微动了一下手臂,试图凝聚一丝内力,回应传来的却是经脉空荡刺痛、丹田寒气隐伏的反馈,且浑身无力,莫说对敌,便是长途跋涉都成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因为乔叔那番言论而身体微僵、悄悄抬起一点头,正仰望着自己的少年,心念又是一转。
然而锦书执意要去金陵寻找身世线索,他必须一同前去,不然怎么失去这个少年的都难以知晓。
但他此刻的状态,又如何能护他周全?若再遇强敌,恐怕只能成为拖累,甚至累得锦书一同遭难。
昨夜他昏迷不醒,全然失去反抗之力。这两人若真有歹意,大可以趁他之危,轻而易举夺走神仙血,甚至对锦书不利。
但他们竟然没有,还生火守夜。这谢家小子虽对锦书怀着些令人不悦的心思,但眼神尚算干净坦荡,一路相助也算尽心尽力。这老者更是老成持重,经验丰富,武功高强,是个难得的助力……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与其带着锦书,以这般油尽灯枯之躯,在这危机四伏的江湖上冒险独行,步步惊心,将两人的性命寄托于渺茫的运气……
不如,借力。
用他目前唯一还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换取一段相对安稳的旅程,至少撑到他恢复部分实力。
心思既定,他不再犹豫,暗自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隐隐的痛楚,坐得更直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