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周邦彦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要小心。你的方案越出色,你的处境就越危险。”
从周府出来,已经是午后。
陈巧儿没有立刻回驿馆,而是一个人沿着汴河走了很久。三月的汴梁,杨柳依依,河面上画舫穿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两岸酒楼茶肆林立,人声鼎沸。
这就是汴梁,人间天堂,也是修罗场。
她想起鲁大师临别时的话:“巧儿,你记住了,咱们匠人,靠手艺吃饭,不靠站队。但你也要记住,手艺再高,也高不过人心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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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里的刀。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驿馆走去。
一进门,就看见花七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脸色白。
“七姑?怎么了?”
花七姑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慌乱。
“巧儿,你回来得正好。出事了。”
“什么事?”
“你说的那批木料,我查了。不是几根有问题——”她声音微微颤,“是整整一批,全部被人做了手脚。外表看是上好的柏木,但里面蛀了大半,有的甚至已经被掏空了。这种木头,别说承重,连做脚手架都危险。”
陈巧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快步走到后院,那批木料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外表光鲜,纹路清晰。她蹲下身,从腰间拔出随身携带的钢针,用力刺入一根木料的端头。
钢针没入三寸,几乎没有阻力。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柏木,分明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批木料是谁送来的?”
“顺行的。”花七姑跟在她身后,“就是李员外之前提过的那个行帮。送料的人说,这是工部指定的供应商,让我们验收签字。”
“你签了?”
“没有。我说要等你回来查验。”花七姑咬了咬唇,“送料的人很不高兴,说我们故意刁难,耽误工期,要上报工部。”
陈巧儿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看着这批木料。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她的永定桩方案正在关键时期,材料验收是第一步。如果她在验收单上签字,将来出了质量问题,她是第一责任人。如果她不签,对方就以“刁难供应商、延误工期”为由,上报工部参她一本。
进退两难。
更可怕的是,这不仅仅是李员外的报复,而是有人在借此事,彻底堵死她的路。
“巧儿,现在怎么办?”花七姑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陈巧儿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从那根被蛀空的木料上取下一小块木屑,仔细端详。
“七姑,你记不记得,鲁大师教过我们一种鉴别木材的方法?”
花七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水浸法?”
“对。”陈巧儿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批木料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不能光凭我们说了算。明天,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真相大白。”
她转头看向花七姑,声音沉稳下来。
“七姑,帮我做件事。”
次日清晨,将作监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少监李大人、工部派来的验收官、顺行的掌柜、以及十几名工匠,都聚集在那批木料前。李员外也来了,站在人群中,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陈娘子,”验收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刻板,声音冷淡,“顺行是本部的指定供应商,经营数十年,从未出过问题。你说这批木料不合格,可有证据?”
陈巧儿走上前,从木料堆中抽出一根,放在众人面前。
“诸位请看,这根柏木,外表完好,纹理清晰,乍一看确是上等材。但——”她取出一把钢针,用力刺入木料端头,钢针没入大半,“钢针入木三寸有余,毫无阻滞。这说明木料内部已被虫蛀空,承重力不足十分之一。”
验收官皱了皱眉,上前查看。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