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匠脸一僵。他是将作监的老木匠,一辈子做的就是宫殿梁柱,哪接触过什么机械装置。
“你——”
“好了好了,都是给朝廷办事的,何必伤了和气。”一个中年工匠站出来打圆场,自我介绍姓周,是将作监的副作头,“陈娘子的大名咱们都听过,相国寺旁那个会自己转的水车,确实精巧。这回有陈娘子加入,咱们想必能做出让皇后娘娘满意的作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陈巧儿面子,又不得罪老工匠。陈巧儿多看了他一眼,心里给这人贴了个标签——“聪明人,但未必是好人”。
开工第一日,主要是勘察场地、了解需求。陈巧儿把整个工地转了一圈,用步子量了地基尺寸,又问了负责的宦官几个关键问题——皇后娘娘对藏宝阁的偏好是什么?预算几何?工期多长?要用什么材料?
那宦官被问得一愣一愣的,旁边的工匠也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原以为这小娘子不过是来凑数的,没想到问的问题个个在点子上,比那些只会埋头干活的工匠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皇后娘娘喜欢精巧别致的,”宦官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说,“娘娘说了,不求高大宏伟,但求匠心独运,要与旁的宫殿都不同。”
匠心独运。陈巧儿默默记下了这四个字,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设计方案。
日头西斜时,终于散了工。陈巧儿和花七姑跟着小顺子往外走,还没出内藏库的院门,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她们的是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妇人,看服制是宫里的女官。她笑眯眯地拦住花七姑:“这位就是花七姑吧?听闻七姑舞艺群,一舞动京城。贵妃娘娘听闻了,想请七姑去叙话。”
花七姑看了陈巧儿一眼,陈巧儿微微摇头,但花七姑已经开口了:“既是贵妃娘娘相召,民女不敢推辞。”
陈巧儿心里一沉。
贵妃娘娘,那是仅次于皇后的存在,在宫里的势力盘根错节。七姑这时候被召去,谁知道是福是祸?
可她和七姑现在不过是平头百姓,根本没资格拒绝。
花七姑跟着女官走了,临行前在陈巧儿耳边说了句“放心”,声音很轻很稳。陈巧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说不出的难受。
“陈娘子,”小顺子小声说,“先回去吧,七姑是聪明人,不会有事的。”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回客栈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今天生的事。入宫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莫名其妙的刘主簿,被一群工匠轻视,然后七姑被贵妃的人带走。这一切太快了,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收紧。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的图纸,那是她昨晚连夜画的藏宝阁初步设计方案,用了不少现代建筑理念——通风防潮的地垄墙结构,暗藏机关的防火隔断,还有一套利用水压驱动的简易防盗装置。
这些东西在二十一世纪是常识,在十一世纪就成了“鬼斧神工”。
但也是双刃剑。用得好了,是巧夺天工;用不好,就是“妖术惑上”。
陈巧儿想起了鲁大师留下的那封信:“此世之人,视奇技为妖术,吾一生谨慎,仍遭人构陷。”鲁大师走南闯北几十年,最后还是被逼得隐姓埋名躲进沂蒙山,就因为太出挑,碍了太多人的眼。
她陈巧儿一个穿越来的弱女子,能比鲁大师更强吗?
“不能怂。”她喃喃自语,“但也不能莽。”
回到客栈时已经入夜,七姑还没回来。陈巧儿点了一盏油灯,把图纸铺在桌上,一边修改细节一边等。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三长两短。
陈巧儿心头一紧,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花七姑,脸色不太好,但神情还算镇定。她一进门就把门关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才压低声音说:“巧儿,我们可能被人盯上了。”
“怎么回事?”
“贵妃娘娘召我去,名义上是看歌舞,实际上是打听你的事。”花七姑坐下来,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她想知道你的机关术到底有多厉害,能不能造出……暗器。”
“暗器?”
“对,她没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花七姑放下茶杯,眼神凝重,“而且我注意到,贵妃宫里有个眼熟的人——刘嬷嬷。你还记得吗?就是上次在相国寺,假意要买我们机关匣子的那个老妇人。”
陈巧儿瞳孔一缩:“她是贵妃的人?”
“不只是贵妃的人,”花七姑一字一顿地说,“刘嬷嬷后来去见的,是李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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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油灯芯燃烧时出的细微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