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卓被她这看似合理的问话弄得回答慢了几息,“……当时没顾上想,后来确实有想过,可毕竟那是一条人命……”
水乔幽问话骤然一转,“你既然这么心善,那为何知道原委后,还要跟着我们走?”
杨卓再次愣住,当时难道不是他们不许他走了
水乔幽看穿他内心所想,合理道:“若是你想走,即使走不掉,不也应该试一试?”
杨卓还没回答,她又提出一问。
“当初,我从没对你说过,那个放了藏宝图在你身上的女子名唤红绮,你听着这个人名,就不意外,也不好奇?”
杨卓稍怔,很快反应过来,告知道:“这个事情,后来在竹海山庄,祖父有与我说起过,告诉了我那女子的来历。”
水乔幽手里的茶杯又轻轻摇晃起来,“我去到竹海山庄之时,问过你祖父,他说,他还未对你说起此事。我离开时,嘱咐了他,不要跟你说起此事。”
杨卓有些着急地解释,“可是这件事,就是后来我回去那次,祖父告诉我的。”
水乔幽语气不变,“你若是说,这件事是宋轩告诉你的,说不定我就信了,哪怕是宋二爷告诉你,都会比你现在的说法,可信些。但是,显然,宋轩也未与你说过此事。”
杨卓无奈,却还是没有改口,“我真的没有骗你。”
他急着解释,没有留意到水乔幽用词的不合常理。
水乔幽却没有兴趣听他解释,“当初那张藏宝图,到底是巧合之下红绮故意塞在你身上,还是你知道红绮在右辞的有意安排下,逃往了那个方向,你便也走了那个方向,于是无意救了她,她迫于形势,如你所想,将图‘寄放’在你的身上?”
杨卓一时只觉百口莫辩。
水乔幽不需要他辩,替他捋道:“右辞以为他利用了我,将你与那张藏宝图都顺利带到了凤仙。他却不知,他亦是他人眼里的蝉。你不仅利用了他,借着我与安王府安全到了淮北,还利用他将擅长机巧的闫家后人与那份藏宝图一起带到了淮北。在此之前,你还收买了宋轩安排给你的那几个来自逐心阁的护卫,又或许,那几个人本就是你利用宋轩,特意放进逐心阁的。右辞奉傅澍之命放了红绮,你马上就借着那几个人将她给劫走了。”
杨卓第一次听到她说这么多话,却似乎有些震惊她话中的内容,看上去有点反应不过来。
水乔幽手里的茶凉透了,她却没有挑剔,慢慢品着。
她杯子里的茶喝完,杨卓似是终于消化她所说。
他苦笑道:“水师父,你既然对我的身世一清二楚,那想必也知道,在遇到你们之前,有关我的情况,我并未对你们说过谎。那时的我,如何能有能力做到你说的这些事情?”
水乔幽没有反感他的反驳,换了一问:“你是何时与宋泉一起谋事的?”
杨卓听她又问起宋泉,回话变慢,却还是告诉了她,“二哥,被人刺杀后,他忽然来凉肃找到了我?”
“你们之前没有不认识?”
“我们之前从未见过。他找到我,让我帮他重建竹海山庄。并且要求我,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身份,包括陶二爷与你。”
“他要求你?”
“是的。他……他很清楚我父亲的身份,我无法不听他的,而且,他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重建竹海山庄,我已经对不起祖父了,想着能帮就尽量帮他。”
“看来,你很自信,他不会出卖你。”
杨卓听着她的话语偏见严重,不知该如何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水乔幽不急不缓地给自己添了杯茶,茶水停止晃动,再次出声,“你一个人,当然做不到那么多的事情,再加一个宋泉自然就不一样了。你父母的身世,你应该早就从他那里得知了。自然,你也知道,这个世上,是不会有无缘无故掉下来的馅饼,你也从他那里知道,傅澍以后不会将竹海山庄交给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无法成为继承人,那以后竹海山庄经营的一切自是也将与他无缘。”
水乔幽看着清亮的茶汤,手指轻轻地点着茶杯杯壁把玩。
“没有一个人,能够接受自己的人生,从头到尾都被人操控,甚至连出生都是。若是没有他们,你的母亲应该一直生活在兰苍王府,乃是天之娇女,你的父亲,多半也是王侯公卿,你出生时,自然会备受瞩目,你的一生,无苦无难,富贵荣华。”
骤然,水乔幽看着自己的手,想起这是楚默离偶尔会有的习惯。
她停住了手,话语没有明显的停顿,继续替他做着假设。
“即使退一步,那一年,你的母亲还是被人拐走了,可那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她没能找回家,后来嫁人了。你的父亲,是一个普通人。这样,也不算一件太坏的事情。终有一日,你会被兰苍王找回王府。为了弥补你的母亲,兰苍王夫妇对你宠爱有加,请求雍皇立你世孙,你将成为下一任兰苍王。如今的你,似乎也等来了这个转折,可是。”
水乔幽话语蓦地一转,目光直射于他。
“你的父亲,不是一个普通人。他让你过着最贫苦的日子,却留给了你最可笑的身份。因为他,你明知道你母亲的身份,却不敢轻易跑去兰苍王府认亲;因为他,即使你被兰苍王接回了王府,却还要担心,你父亲的身份暴露,甚至,你还要承受那些其实以前不曾与你有一点交集的大邺逆党的威胁。不仅如此,他们还要美化说这是为了忠义,时不时提醒你,切莫忘了那些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的子民,莫要忘了复国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