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赖子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
“哎呦喂,吃枪药了这是……”
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八卦的眼神却还是不安分地往贺铮紧闭的正屋房门上瞟,“我这不是听大队长说,你屋里那个病知青快不行了嘛。要是真死在你炕上,你这破屋以后怕是连个讨饭的寡妇都不敢嫁进来了。你可得小心点,别沾了晦气……”
“老子让你闭嘴!!!”
贺铮的双眼瞬间红了。
想都没想,他一把抓起井台边半块碎掉的青砖,轮圆了胳膊,冲着院墙外头的王赖子就狠狠地砸了过去!
“嗖——砰!”
青砖带着凌厉的风声,惊险地擦着王赖子的头皮飞过,重重砸在土路对面的老榆树树干上,崩飞了一大块树皮。
“卧槽!杀人啦!”
王赖子吓得腿都软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铁锹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顺着土路跑了个没影。
院子里重新陷入闷热中。
贺铮胸口起伏着,大手死死攥成拳头,手臂上青筋暴突。
晦气?死在炕上?!
去你妈的!有老子在,就算是阎王爷来收人,老子也得先抡起锄头把黑白无常的腿给打断!
贺铮烦躁地“啧”了一声,视线复杂地落在那扇紧闭的破木门上。
门里头安静得连声咳嗽都没有。
他刚才劈了大半个钟头的柴,那小子烧得那么厉害,又被一盆冷水激了胸口,这会儿一声不吭,别是真……
贺铮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里干得冒烟。
但他没有推门进去。他不知道进去后该拿什么表情面对那个病秧子。
太阳一点一点地往西边斜。
贺铮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他今天中午就没吃饭,光顾着折腾了。
他走到水井边冲洗了一下身上的木屑,转身走向灶房。
灶房里满是呛人的烟熏味。贺铮走到缺了腿的碗柜前,早上他留的半拉硬面饼子,这会儿还完好无损地躺在粗瓷碗里。一口没动。
“真他妈是个难伺候的活祖宗。”
贺铮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那饼子硬得能砸死狗,让那小子啃,估计能把嗓子眼划出血来。
他肉疼地从碗柜最底层,摸出了一个隐秘的小布袋。
里面装的是他前阵子去镇上干苦力,好不容易换回来的两把细白面。这年代,村里人过年都不一定舍得吃一顿纯白面的饺子。
“老子这大半年的底子,算是全交代了。”
贺铮粗鲁地解开布袋,小心地往大碗里倒了小半碗白面。加水,搅成细小的面疙瘩。生火,烧水,极其舍得地往锅里滴了两滴珍贵的香油,撒了点粗盐,把面疙瘩下了进去。
没多久,一股诱人的、带着浓郁麦香和香油味的疙瘩汤味道,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贺铮盛了满满一大海碗热腾腾的疙瘩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