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手里抡着一把沉甸甸的锄头,正在给苞米根培土。
“吭哧——吭哧——”
锄头砸进湿泥里,发出一声声闷响。
他干活的样子极其凶悍,每一锄头下去,都像是要把这片地给翻个底朝天。那宽阔结实的背肌在太阳底下,随着挥舞的动作,绷出一道道极其野性的弧线。汗水混合着泥点子,顺着他的脊梁沟往下淌,整个人就像是一头泡在泥潭里的黑牛。
树荫底下,许逾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块干净的石头上。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贺铮用全国粮票给他换布料做的新衬衫。米白色的的确良,衬得他那张本就白净的脸更加斯文清俊。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发呆。
那双清冷的眸子,就那么一瞬不瞬地、极其专注地盯着在泥地里挥汗如雨的贺铮。
“看贺老三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像是要把地给吃了一样。”
旁边一起干活的二柱子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老腰,跟身边的王赖子嘀咕。
“那还不是为了树底下那个小妖精?”
王赖子吐了口唾沫,眼神极其猥琐地往许逾白那边瞟,“你看那小身板,那小脸蛋,啧啧,比咱们村的翠花还带劲。贺老三这是捡了个宝,晚上在炕上不知道有多快活呢。”
贺铮的耳朵尖,他听见了。
手里的锄头猛地一顿,他转过头,那双带着血丝的野性黑眸,像刀子一样扫了过去。
王赖子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继续刨地,不敢再多放半个屁。
贺铮烦躁地“啧”了一声。
自从他把许逾白领回家,村里这些闲言碎语就没断过。他倒是不在乎,可他怕……怕许逾白听见心里不舒服。
他心里揣着事,手上的动作就有些乱了章法。
就在他一锄头狠狠砸下去,想要把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石头给刨出来的时候。
“当”的一声,锄头尖砸在坚硬的石头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道顺着木柄传回来,震得贺铮虎口发麻,手里的锄头瞬间脱手。
沉重的锄头顺着他的小腿滑了下去。锋利的锄刃,极其不巧地在他的小腿外侧,划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
“嘶——”
贺铮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鲜红的血液瞬间从伤口里涌了出来,混着黄泥,顺着他结实的小腿肚往下淌,在脚下的泥水里洇出一小片极其刺眼的红色。
“铮哥!”
树荫底下的许逾白,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他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连想都没想,直接就朝着那片泥泞的苞米地冲了过去。
“你别过来!这儿全是泥!”
贺铮看他冲过来,急得大吼一声,想要拦住他。
可已经来不及了。
许逾白踩着那双干净的胶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泥地里。湿滑的泥浆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在他的黑裤腿上溅起一片片极其碍眼的泥点子。
他跑到贺铮身边,看到他小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比纸还白。
“流了这么多血……”
许逾白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事!小口子,过两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