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把拽起蹲在地上的许逾-白,声音粗噶得像是在吼。
“不干了!回家!”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锄头,也不管大队长在后面怎么喊,拉着许逾白就往村里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那只被许逾白包扎过的腿,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一团火上,烫得贺铮心里发慌。
回到那个破院子。
贺铮把锄头往墙角一扔,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看着自己腿上那圈白得刺眼的布条,心里五味杂陈。
“你他妈是不是傻?”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许逾-白,声音闷闷的,“一件新衣服,就这么让你给撕了。你以后穿什么?”
“我还有旧的。”
许逾白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极其极其认真的情绪。
“衣服破了可以再补。铮哥要是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贺铮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许逾白那双极其极其清澈的眼睛,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许逾白拉进怀里,死死地抱住。
“你他妈……”
他把脸埋在许逾白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他妈就是老天爷派来专门收我命的妖精。”
这伤口,到底是谁在疼?
那句“妖精”骂得咬牙切齿,听起来却更像是一声极其无奈的叹息。
贺铮把脸埋在许逾白的颈窝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股混合着淡淡汗水和城里香皂味的气息。
很奇怪,他一个糙老爷们,平时最烦那些黏黏糊糊的味道,可偏偏许逾白身上的这股味,就像是成了瘾的旱烟,只要闻着,他那颗因为在外面受了刺激而狂躁不安的心,就能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许逾白任由他抱着。
他微微仰着头,双手环在贺铮宽阔结实的后背上。那双手因为刚才在泥地里撕衣服、包扎,还沾着些干涸的黄泥和贺铮的血迹。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在贺铮脊椎骨凸起的地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
像是在安抚一头刚刚被顺了毛的大型猛兽。
“行了。”
抱了足足有两分钟,贺铮才像突然触电一样,猛地松开手。
他狼狈地后退了半步,刻意避开许逾白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粗声粗气地掩饰道:“老子一身的泥水,别又把你这件破了一半的新衣服给弄脏了!”
他低头看着许逾白身上那件下摆被撕得参差不齐的米白色衬衫,眉头再次拧成了一个死结。
好好的一件的确良,在这个年代多精贵啊!就为了他腿上那一道连缝针都用不着的口子,就这么给毁了。
“老子明天拿布票再去镇上给你扯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