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只觉得一股子血气直冲天灵盖,气得手都抖了。
这哪是读书人啊,这他妈是哪座山上跑下来的老妖精。
外头的雨突然又紧了一阵。
“嘎吱——”
一声及其轻微的木头摩擦声从灶房那边传了过来。那是灶房后窗户的木头栓子被人从外头拿薄刀片拨动的动静。贺铮家这屋子老,灶房那窗户原本就是个摆设,栓子松得稍微用点劲儿就能拨开。
贺铮再也躺不住了。他一把抓起许逾白那两截细手腕,极其憋屈地往旁边一拨,趁着许逾白没防备,猛地坐起了身。
“老子去弄死他。”贺铮咬着后槽牙,随手扯过炕沿下一件破背心,也顾不上穿,光着膀子就想往地下跳。
许逾白坐在炕上,冷眼瞅着他那个宽阔得能挡住所有风雨的背影。
他没拦着。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支刚从包裹里翻出来的派克钢笔。钢笔在黑暗中泛着一股子幽冷的金属光,被他夹在修长的指缝间,灵活地转了个圈。
“铮哥。”许逾白看着贺铮已经摸到了门栓,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带着病气的、软糯的绿茶腔调,“我也怕。你带我一起去,成吗?”
贺铮回头,正好看见许逾白半披着那件米白衬衫,领口敞到肚子眼儿,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成你大爷!给老子在被窝里缩着!”
贺铮骂了一句,心里却又是一软。他一把拉开屋门,带进一股子湿冷的泥土气。
院子里漆黑一片,雨点子砸在地上,溅起一阵阵土腥味。
贺铮猫着腰,像一头在大山里巡视领地的黑熊,落地无声地摸向了灶房。
就在他刚走到灶房门口,还没等他伸手推门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灶房里响了起来。
紧跟着,是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啊——!救命……有鬼!有鬼啊!”
贺铮一愣,顾不上遮掩了,猛地一脚踹开灶房门。
昏暗的月光漏进来一点儿,贺铮看见灶台旁边蹲着个黑影,正死命地掐着自己的喉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勾住了,拼了命地往后缩。
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平时最爱干翻墙爬屋烂事的王赖子。
可这会儿,王赖子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阎王爷还惊恐。他的右手死死地按在灶台上的一个空坛子边儿,那上面插着一根亮晃晃的东西,直接扎穿了他的虎口。
贺铮定睛一看,那玩意儿竟然是刚才还在许逾白手里的那支派克钢笔!
“这……”贺铮觉得后脑勺嗖嗖地冒凉风。
这灶房里刚才没人啊。
这钢笔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扎在王赖子手上的?
他猛地回头看向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