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逾白走到他身后,极其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领口。
“一会儿到了前厅,不管老头子和我大哥说什么,你都别吭声。一切有我。”
贺铮从镜子里看着许逾白那张苍白却透着狠劲的脸,心里那股子憋屈和不安,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不少。
他知道,这病秧子虽然在床上不是个东西,但在外面,那是真真切切地拿命在护着他。
“老子没那么容易被人欺负。”贺铮转过身,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顺手抄起墙角那个破编织袋,从里面摸出那把生锈的镰刀,极其自然地别在了后腰上。
许逾白看着他的动作,没拦着,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去会会这帮城里人。”
两人推开门,穿过铺着红地毯的长廊。
这许家的大院确实气派。墙上挂着看不懂的字画,角落里摆着半人高的青花瓷瓶。路过的几个下人看到他们,纷纷低头避让,但那偷偷瞟过来的眼神里,全是对贺铮这身打扮的鄙夷和好奇。
贺铮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走在许逾白身侧。
他虽然穿得破烂,但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和那股子大山里带出来的野性,硬是把那些探究的目光给逼了回去。
前厅里,许老先生已经坐在了红木餐桌的主位上。
许逾江坐在他右手边,正端着个白瓷碗喝粥。
看到许逾白和贺铮走进来,许老先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逾白,你这是存心要气死我吗?”老先生指着贺铮,“我昨天说了,让他住偏院!你倒好,不仅把他留在主卧,今天还带着他上正桌吃饭?!我们许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下人来破了?!”
“下人?”
许逾白拉开一张椅子,极其自然地按着贺铮的肩膀,让他坐下。
然后,他自己才在贺铮旁边落座。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气得发抖的老父亲。
“爸,我再说一遍。贺铮不是下人。他是我的人。”
许逾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这许家的规矩,如果是用来践踏我的救命恩人的,那这规矩,不守也罢。”
“你——!”许老先生气得脸色发青,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许逾江连忙站起身,一边帮老头子顺气,一边指着许逾白破口大骂:“许逾白!你别太嚣张!你以为你这半年在乡下受了点苦,就能回北京作威作福了?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一天,这许家就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转过头,极其轻蔑地看着坐在那儿一言不发的贺铮。
“还有你!一个泥腿子,也配跟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识相的,拿点钱赶紧滚回你的穷山沟里去!别在这儿碍眼!”
贺铮坐在那儿,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粗布裤子。
他骨子里的那股子暴躁和匪气,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他真想站起来,一拳把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伪君子给砸飞出去。
可是,他想起了许逾白出门前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