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会……”他声音发颤。
慕南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本来都计划好了,子时从后门走,赵大侠的人在城外等我……可那天晚上影子突然打我,等我醒来就在花轿里了!爹,你快去抓她,我要把她千刀万剐!”
慕宗霖眼前一黑,踉跄倒退两步,撞在廊柱上。
完了,全完了。
嫁进王府的不是影子,是真正的南溪。而那个他们养了十年、最是温顺听话的影子……跑了。
慕宗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盯着慕南溪,一字一句道:“南溪你记住了,从现在开始没有赵大侠也没有逃婚这事,你既嫁入了王府,便做好这世子妃,否则慕家——”
女主此时也冷静下来,是啊,慕家是商贾之家,父亲培养影子给她造势就是想让自己嫁人官宦人家好帮扶家里。
她若是继续闹下去,慕府上下的性命都将不保!
“可、可我不喜欢司淮霆,他冷冰冰的,昨晚都没进房……”
“那你就想办法让他进房!”慕宗霖捏着她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南溪,爹娘疼了你十八年,如今慕家的荣辱全系在你一人身上。你必须做好这个世子妃,必须抓住世子的心!至于那个影子……爹会派人去找,等找到了,任你处置。”
慕南溪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
她想起话本子里那些先婚后爱、虐恋情深的故事,想起自己梦想的江湖侠侣……难道真要困在这王府里,讨好那个冰块脸?
“我……我知道了。”她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
在送走父亲后,慕南溪连午膳都没来得及用,就央求了嬷嬷去王爷面前说项,她要出院子去给王妃请罪。
她跪在院中青石板上,照着慕宗霖教的说了些“儿媳年少无知、冲撞母亲”的场面话。
吴王妃隔着帘子听了,没让她进屋,只淡淡说了句“知错就好,回去闭门思过”。
倒是司淮霆从外面回来时,正看见她跪着的背影。
瘦削的肩膀,低垂的脖颈,素衣墨发——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看见了春宴上那个抚琴的静谧侧影。
但当她转过头,露出那张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却满是委屈不甘的脸时,那点恍惚便烟消云散。
“世子……”慕南溪眼睛一亮,想起父亲的话,努力挤出温婉的笑容。
司淮霆却别开视线,对身旁侍卫道:“去请张太医再来给王妃诊一次脉。”
说完,径直从她身侧走过,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慕南溪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着那道冷漠的背影,想起昨夜独守空房的羞辱,想起刚才王妃的冷淡,想起父亲的逼迫……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司淮霆!”她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却仍不管不顾地喊,“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是你的妻子!你连洞房都不进,让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你——”
司淮霆脚步顿住,缓缓转身。
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里,此刻覆上一层冰霜:“世子妃?慕南溪,你以为嫁进王府,靠的是你那点虚名,还是慕家那点家产?”
他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昨日大闹婚房,今日气病母亲,满口胡言乱语——慕家就是这样教养女儿的?还是说,你本就是这般两面三刀的性子,从前的温婉端庄,全是装的?”
慕南溪如遭重击,脸色煞白。
“我……我没有装……”她想辩解,却说不出话来。因为司淮霆眼中的厌恶那么真切,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回去待着。”司淮霆转身,“我今晚会去梧桐院。”
最后慕听晚被丫鬟小莲搀扶着回了院子,作为陪嫁丫鬟的她今早刚过来就听说小姐的事,赶紧伺候着,丝毫不敢提昨晚的事。
慕府暗中派人去寻颜柯的踪迹,除了出城的路,就是钱家的破瓦房,可他们赶到时,这里锁上了门。
据隔壁的刘婶说,钱家小子的父母半年前就病死了,前些日子还来她家讨要吃的,这两日倒是没动静,怕是饿死了。
慕府的家丁们寻不到人,只能回家据实相告。
好在慕大小姐在父亲的劝阻下安分了几日,至于世子爷,有没有碰过她,也只有慕南溪知道。
又过两日,城西新开的“钱氏布庄”挂上了招牌。铺面不大,但位置不错,临着主街。
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斯文男子,姓周,据说是青州来的老手艺人。店里卖的布料花样新颖,价格公道,开张三日便有了不少回头客。
布庄后巷连着个二进的小院,白墙灰瓦,院子里种了两棵石榴树。丫鬟春杏和家丁老陈是三天前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都是老实本分人。
西厢房里,钱嘉佑换上了崭新的青布书生袍,正对着一本《三字经》发愁。
“姐,这些字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他苦着脸。
颜柯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戒尺,面上带笑:“昨天教的那十个字,写给我看。”
钱嘉佑只好抓起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下“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字虽丑,但笔画都对。
“不错。”颜柯点头,“明日送你去城东李夫子的私塾。李夫子是举人出身,学问好,也不苛待学生。你要用心学,将来考个功名,爹娘在天之灵也会欣慰。”
“可我想帮姐姐看铺子……”
“铺子有周掌柜呢,你要读书,明事理,长本事。”
钱嘉佑坚定地点点头,“我会努力的,长大以后保护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