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顾北辰说的。她信。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窗纸后面透着一点淡淡的月色,照进来的光像一层薄纱。
十天里她做到了什么?孙九找到了——位置、路线、心态,全部摸清。刘忠的死信箱现了——看得见、不去碰,留着日后用。假账的诱饵已经植入——等韩家去踩。金陵的底稿在路上——顾北辰安排了商队。
还有那个深夜翻墙来过两次的人。“危急之时,或可一用。”她不知道他是谁,但那句话压在砚台底下,等着。
这些棋子,一颗都还没到位。
但每一颗都在路上。
方家案结案不等于翻不了案。封卷不等于永远封住。韩家的下一个目标——她已经知道了。
沈家。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会来。
而她这一次不会等到什么都来不及的时候,才现柱子已经倒了。
——
同一时辰。毓庆宫偏殿。
灯还亮着。
石安坐在案边磨墨,困得快把脑袋栽进砚台里。手里的墨条机械地转着圈,砚池里的墨已经浓得能写碑帖了。他的眼皮沉了又沉,终于“嗯”了一声——额头差点磕到桌角,猛地惊醒,坐直了。
然后他对上了福顺的目光。
福顺端着一碗热汤面站在门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角度像量布的尺子,从石安的头顶一直量到他软的脊背。
石安立刻挺直了腰。
顾北辰坐在灯下,把今夜最后一封信写完。前面几行都是正事:方远山的认罪措辞、何宗岳的堂审应对、孙九的接触安排。
写到最后,他的笔停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墨凝了一小点,渗进纸纹里。
然后他另起一行,写了两个字。
保重。
写得很慢。“保”字的最后一捺,笔尖落纸后停了一息才抬起来。
石安不敢看信——但余光还是飘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福顺走过来,把汤面放在案角。他的目光经过信纸时似乎扫到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殿下,三更了。面凉了不好吃。”
顾北辰把信折起来,封蜡。
“嗯。”
石安放下墨条,揉了揉酸疼的手腕。福顺把另一碟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吃了,出去守着。”
石安“哦”了一声,拿了一块枣糕,塞进嘴里。眼珠子又忍不住往那封信上转了一圈——
福顺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下。
“看什么看。殿下的信是你该看的?”
石安缩了缩脖子,把枣糕囫囵咽下去,差点噎着,拍着胸口小跑出了门。
福顺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顾北辰端起汤面吃了一口。面还是烫的,汤底鲜,葱花切得细碎。福顺的手艺,几十年没变过。
“福顺。”
“在。”
“行止出城了?”
“半个时辰前走的。”福顺低声道,“那小子翻宫墙跟翻自家院子似的,守门的侍卫今儿轮班的是老许头,眼睛本来就不好使——”
“知道了。”顾北辰打断他,继续吃面。
福顺站在一旁,看着他把面一口一口吃完。殿下吃东西的时候不说话,但今夜嚼得比平时慢。
灯火在他脸上映出明暗不定的光影。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城外某处的清凉仓方向,一个叫裴行止的人正在赶路。
而将军府的某间屋子里,那封写着“保重”二字的信还没有送到。
但会到的。
喜欢凤起九州请大家收藏:dududu凤起九州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