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虚空真人提了一句,要请能工巧匠在玉上雕刻龙凤呈祥的纹样,才听得李牧忽然朗笑道:“说到能工巧匠,咱们这里就有一位深藏不露的琢玉人。”
他抬眼一看,只见李牧的目光落在了谢平之身上。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也跟着看向谢平之。
李牧继续道:“想当年,朕还在弘文馆读书时,先帝曾赐予朕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不料却被某个胆大妄为之人,以一纸策论赢了去,还说要亲手雕一块玉佩赠予心上人,结果玉佩雕好了,这心上人的身影是半点都没让朕见着……谢爱卿,你说是也不是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和,众人也听出了“胆大妄为”几字看似训斥,实则饱含怀念之意。
裴衍缓缓收回了目光。
陛下和谢平之曾同在弘文馆读书的事,他是头一回听说。
关于谢平之年轻时候的事迹,他知之甚少,只知他初入仕时,曾任大理寺丞,而后转入刑部,任刑部郎中,治案颇有贤明,后来因对定远侯通敌案提出质疑,触怒圣颜,被贬至河南,任提点刑狱司,兼领按察司使。
彼时外放看似贬谪,实则是明降暗升,毕竟地方刑狱、官吏监察、治安巡防之权尽握其手,比起刑部郎中一职,权柄何止胜却一筹。
思及此处,裴衍只道陛下心里还是极为看重谢大人的能力,否则后来也不会放着京城的官员不用,千里迢迢将他调回来做刑部尚书。
谢平之闻言没太大反应,微微一笑道:“都是年少往事,不提也罢。”
李牧缓步踱到他面前道:“朕还以为能早早喝上你的喜酒,哪知这么多年过去,半点成婚的消息都没有……”他摇头笑了笑道,“真是可惜了那对双鱼佩!”
闻言,裴衍脑中顿时“嗡”地一声炸开,倏地抬头看向了李牧。
一时间,思绪百转千回,关于两世的种种困惑,好像在这一刻得了解答,可禁不住细想,脑中又是一团杂乱。
他没敢轻易转头去看谢平之的神情。
只觉自己整个人都好似被这番话切割成了两半,一半身处火热的地狱,受尽烈火焚烧,扭曲挣扎,另一半坠入无边的冰窟,任寒意封住了所有血脉,动弹不得。
谢平之,他的恩师。
是双鱼佩的主人……
乔氏的……定情之人?
多嘴
◎替你操持着把终身大事办了,你看如何?◎
李嫣本就是装病,在偏殿意思性地小坐了片刻,没等到太医来便提前出了宫。
回府的马车上,白露一开始还没想明白李嫣为何要装病,出宫的路上她仔仔细细将今日的事情捋了一遍,才恍然大悟。
这会趁着没旁人在,她看向李嫣,试探道:“殿下,你方才……是在躲着裴大人吗?”
青鸾坐在她对面,闻言眉梢轻轻一扬,也跟着看向了李嫣。
李嫣单手支着脑袋,靠在软垫上闭目假寐,只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躲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