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半真半假,可在场除了李嫣,无人得以分辨。
只因当日除了最先发现尸首的兵马司卫兵,再无人知晓沈岳被发现时究竟是断气已久,还是尚有一息。如今他主动认罪,凶器袖箭又实实在在地缚在他臂上,谁还能提出质疑?
即便谢平之心里清楚他此举是在替李嫣顶罪,可能作证的人一时半会儿根本寻不来,此刻也无计可施。
可问题是,裴衍和沈岳什么冤什么仇啊?为何要杀他?
别说那些站着旁观的大臣们了,就连被擒的几个刺客都一时摸不着头脑。
李嫣缓缓抬眼看向裴衍那坚定无畏的脸庞,只感觉自己一颗心被一根脆弱的弦高高悬起,连喉间的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衍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她泛红的眼尾,眸底悄然掠过不舍,转瞬便没了痕迹,垂下眼帘时,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疏离:“裴衍有罪,辜负了殿下厚爱,虽万死,不能赎。”
李嫣几经压抑,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滚烫。
她从没想过,裴衍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在万不得已时站出来替她顶罪,所以他才会,模仿她的习惯,在身上也藏了这么一套随时都会刺向他自己的利器。
可她竟然没有早点发现!
李牧问道:“你为何要杀他?”
裴衍抬眼注视他,眼底不再是臣子对天子的敬畏,而是多了一分往日不曾有的凛冽和孤勇:“因为沈岳为一己私利,在八年前收买定远侯府上家奴,伪造通敌罪证,致使定远侯满门忠烈,却落得叛臣污名,家破人亡的下场……”
李牧闻言脸色骤变。
可他似乎浑然不觉,撩袍一跪,任月华铺满身,平添了几分难言的厚重之感:“臣一心仰慕晋平公主,不忍见其为故人郁郁伤神,更不愿让幕后凶手逍遥法外,故而那日鬼使神差之下,便动手取了沈岳的性命,以上皆为臣一人之罪,罪臣死不足惜,唯求陛下,重审定远侯一案,昭雪忠魂。”
风吹来,广袖猎。
一滴泪骤然从李嫣苍白的脸上滑落。
威胁
◎但凡今夜裴衍身上少了一根汗毛,本宫拿你们是问。◎
八年前,天变于一朝。
皇帝为平旱灾以嫡子祭天,同日,定远侯通敌案发,留守京中家眷,尽数下狱。
未及案情水落石出,陆皇后骤然崩逝,同年秋,陆家满门抄斩,一夕倾覆。
三桩惨事,环环相扣,无论提起哪一件事,都难免牵出另外两桩。
冤不冤的又如何?
陆家的人都死绝了,敢为陆家说话的人早已被针对远远打发出了京城。
明知当今天子对这些旧事讳莫如深,朝野上下谁还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触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