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走到书案前,指尖轻轻摸过那方冰冷的砚台。
他曾在这里,打翻过一汪浓墨。
也曾在这里,亲手毁了一切。
他成了江寻希望他做的那把“好刀”,为新皇帝扫平了所有障碍,守住了这万里江山。
可教他用刀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
夜深了。
卫青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着月光,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漆色都快磨没了的小瓷瓶。
倒出一粒参蜜丸。
药丸已经干了,闻不到一点味道。
他把那颗药丸放进嘴里,嘴里只剩下一股化不开的苦味。
江寻。
你看到了吗?
这天下,正在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
才肯回来?
将军百战封神,他于江南腐朽!
江南,乌镇。
清明时节,雨丝细密如针,织就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个水乡都罩在其中。
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泛着幽幽的冷光,映出岸边白墙黑瓦的幢幢倒影。
镇子尽头的小私塾里,稚嫩的童声正穿过雨幕,带着一股天真气。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青年倚窗而立,听着雨,也听着书声。
他身形单薄,脸色是一种长年不见血色的苍白,时不时会用手帕掩住唇,发出一两声压抑的低咳。
眉眼间,却沉淀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温润。
他是在此隐居了近三年的江寻。
如今,镇上的人都叫他“江先生”。
他们只知这位先生学问渊博,性情温和,就是身子骨太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不怎么沾染凡尘俗气。
“先生!先生!”
一个总角小童冒着雨跑进来,怀里宝贝似的揣着个油纸包。
“先生,我爹从县城带回来的状元糕!您尝尝!”
江寻从一本泛黄的古籍上移开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孩子体温的纸包。
“有心了,阿牛。”
他打开纸包,一股香甜的米糕味弥漫开来。
“先生,我爹还带回来一张报纸!”阿牛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献宝一样展开,“上面说,咱们大周打了天大的胜仗!北狄蛮子再也不敢来啦!”
江寻的目光,落在了那张《京报》上。
这是朝廷邸报的民间传抄本,消息传到这江南水乡,总要慢上一两个月。
头版头条,几个加粗的黑字,几乎要从纸上挣脱出来。
“镇国太尉卫青,大破北狄,扬我大周国威!”
江寻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卫青”二字,像一根滚烫的针,在他早已古井无波的心湖上,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
不疼。
只是又酸又麻。
他接过那份报纸,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将那粗糙的纸张捏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