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渐渐下得大了些。
掌了灯的堂屋里,一家人围着火盆坐了一圈。
沈老夫人紧紧拉着田氏的手不放,“事情就是这样了,你就是我的女儿,韩静姝。”
田氏揉了揉脑袋,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害我的人究竟是谁呢?”
沈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幽光,“不管是谁,娘一定会揪出他,给你报仇。”
田氏轻轻的叹了叹,“可惜,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不然,就能知道仇人是谁了。
沈老夫人轻轻拍着她的手,慈爱的目光看着她,“想不起来没关系,娘会带你回京,找最好的大夫,一定能让你都想起来的。”
“回京?”田氏愣了愣,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徐长山。
抿了抿嘴,看向沈老夫人,摇头,“…娘,我不回京。”
沈老夫人看向徐长山。
徐长山头皮一紧,背脊挺得直直的,心里头擂鼓一般,轰隆隆的响。
沈老夫人微叹,先前瞧着这徐长山眼神清正,相貌堂堂,又十分知礼,是个不错的孩子。
可,知道他娶了自己的静姝后,那印象就不同了。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她嘛,目前并没有。
她看着徐长山,只会想到,当初身受重伤什么都不记得的女儿为了报恩嫁给了他,一个瘫子,没有三媒六聘,没有花轿迎门,什么都没有,就一杯交杯酒,便成了婚事。
叫她娇弱的女儿,伤好不久,就怀上了身孕。
此后十八载,同一个瘫子相伴,日子清苦,还连生了三个孩子。
好好的少女,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即便脸色养好了些,可生了三个孩子,和这些年的清贫日子,留在身上和脸上的痕迹,那是怎么也养不好的。
沈老夫人幽幽一叹,不得不转念一想。
幸好,即便是瘫子,对方也是个不错的人,好歹年岁相当,模样也俊朗。
若是大静姝很多岁,还丑得不能看……
简直不敢想……
她能如何,还不是得咬牙认了?
谁叫对方救了静姝呢?
这般转念一想,沈老夫人心里多少有了些平衡。
徐长山母子俩是个好的,生育下的三个孩子也都是不错的,静姝虽然这十八年的日子过的清贫了些,但好在没有受身体上和心里上的折磨。
且如今徐长山已经治好了双腿,能够走路了,瞧着也是看得过眼的。
她能如何?
难道还能硬拆散了女儿不成。
女儿喜欢,那就行了。
有她在,即便徐长山是个什么也不是的乡野村夫,女儿往后的日子,也一样好过。
至于那些个人知道后会如何笑话云云的。
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静姝还活着,她们母女重聚,往后经年,直到老死,她都能看见她的静姝,同她的静姝相伴在一起,那就足够了。
沈老夫人轻轻拍着田氏的手,笑道:“娘找的这位大夫是太医院判,总不好叫人家大老远的来清河镇,只能咱们自己去京城,到时候,穗儿和长山陪着你一起去。”
听着这话,田氏浑身一松,“好……”
长山和穗儿一起,她就不怕了。
虽然她瞧着娘很亲近,她也不抗拒,但在她心里,自然还是长山她们更亲近些的。
若是长山他们不同路,叫她一个人跟娘走,她肯定不走。
徐长山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沈老夫人几乎没有怎么正眼看他,但能这么说,应该…八九成…是不会拆散他和小花的吧?
徐长山和田氏回来了,又治好了眼睛,本来是皆大欢喜的大喜事,能欢欢喜喜过个好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