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儿醒了!”司马屹尧倒是惊喜丛盛,掩不住的欣悦尽数落在颜娆恨意滔天的眼中,越发刺得她眼底发红。
唐浔韫颈上刀割般的疼痛如排山倒海一般侵袭而来,一阵一阵,扯得她眼前发黑。她却顾不得分毫,仰头强自紧抓起司马屹尧的手,急急问道:“你还有没有再派人追杀他们?告诉我!”
乍听如此质问之言,司马屹尧霎时间勃然大怒,所有愤愤一齐涌上心头。
他脸色便在一瞬之间几乎沉到了冰点,眉峰压得极低,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暗色。
他重重挣脱她手,力道之大,几乎将唐浔韫的手甩回被褥上,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自己的性命才堪堪保住,就这么关心他吗?”
声音里的怒意森森,却又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颜娆在一旁又是冷哼一声,抱着手臂,倒有几分戏谑之意:“我之所言不错,如今主公也可以体会到我的感觉了!”语气轻轻飘飘,却像无数针尖一般往人心口上扎去。
司马屹尧胸口起伏不定,压着一触即发的怒意,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转头,朝颜娆斥道:“出去!”
颜娆恶狠狠望着他们二人,眼中恨意与讥诮交织,反而勾起一抹笑意,不达眼底却冷得瘆人:“好,我听话,我出去,我会在帐中等候主公的解释。”
说罢一甩袖,转身欲行。
袅袅见颜娆仍有反驳之意,生怕再生枝节,连忙上前想要将人请出,却被狠狠告诫:“别碰我,死哑巴!我自己会走!”
恶语如刀子一般甩了过来,刺的袅袅手上一僵,只得讪讪收回。
颜娆临出帐时还不忘冲袅袅指桑骂槐,冷笑一声,道:“没想到连你也是个忘恩负义,得陇望蜀的东西!”
“滚出去!你再胆敢骂袅袅一句,我非毒死你不可!”唐浔韫额间青筋毕现,撑着身子怒喝出声,虽伤重不能动,声音却清亮逼人,透着不容侵犯的锋利。
袅袅心头一热,心生感激,连眼眶都微微泛了红。
颜娆才想回嘴,却正对上司马屹尧两道凌厉如刃的目光,凛凛然压了下来,她的气势便也减弱三分,终是没敢再多言。
冷哼了一声,随后便与袅袅一前一后出了帐中,帘子落下,犹自晃动不已。
“你说呀!到底有没有再着人追杀白逸之!”唐浔韫一边急说着,一边强行坐起身来,可脖子上的伤处一经牵动,便刀割火燎一般,疼得她眼前发花。
仅仅是起身的寻常动作,却几乎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双臂撑在榻上,鬓角也因疼痛沁出了细密的汗水,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面对诘问,司马屹尧冷冷站在一旁,脸色仍旧沉着,可怒意底下分明藏着几分不忍。
他抬手刚想扶着她,指尖已探到半空,却又硬生生缩了回来,反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本尊一言九鼎,怎会出尔反尔?你……不要乱动,好好养伤!”
唐浔韫唇色也不受控地泛了白,抿成一条浅浅的线,可目光却执拗得很。
她心里想得明白,一定要时时刻刻盯着司马屹尧,才能知道他所有的动向,否则白逸之他们便多一分凶险。
她目光落在案上,缓缓伸出手指了指茶盏方向。
司马屹尧立时明白,便转身将热腾腾的茶水端了来,放进唐浔韫手中,望着她捧盏一饮而尽。
茶入肺腑,温热顺着喉咙一路淌了下去,使唐浔韫更加清醒几分,混沌的神思也散了个干净。
她忽然十分认真地望着司马屹尧的双瞳,目光不闪不避,直直望进他眼底。
两人沉默对望了许久许久,帐中一时静得只闻烛芯轻爆。
唐浔韫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的性命对于你来说这么重要。司马屹尧,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她说着,示意唤着司马屹尧坐到身边,眼神却透出无限的温情,不复方才的锋芒。
待人坐定,又轻声细语道:“我一直以为,你不过是贪图我身上制毒制药的本事,待利用耗尽,便可以不顾我的性命。我没有想到,高高在上的尊上,居然会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司马屹尧,谢谢你!”
此刻再冰冷的心都会融化,可司马屹尧偏偏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轻笑一声,几分自持的疏离缓缓传来:“你以为你说两句好听话,哄着本尊,本尊便不会再追杀他们?难为你费这样的心思。可是本尊从来不屑于打落水之人,你还是收起这副谄媚皮囊,好生养伤为要!”
唐浔韫一反常态,眼里倒是饱含认真,眸光清亮,不闪不避:“我没有哄你。以前许多事情都是误会作怪,我最后对白逸之所说,不过是还了他曾经的照顾之恩。从今往后,我会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
“你的权宜之计,还太稚嫩!”司马屹尧摇了摇头,似在看猫儿狗儿撒娇一般,面上分毫不为所动。
可心里却止不住地有了丝丝缕缕的期待,犹如春冰底下的暗流,悄然涌动。他极度希望她所言为真不虚,盼得越切,可那点清醒便越扎得他生疼,期盼随着清醒转瞬即逝,到底不曾流露分毫。
“信不信就随你吧……”唐浔韫才想动一动身子,剧烈的疼痛却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疼自颈间炸开,丝丝缕缕窜向四肢。
由于方才起身太过剧烈,脖颈上的黄白绷带竟渗出了些许鲜血,一点一点洇开来,红得触目。
司马屹尧见状不妙,眉头更是紧蹙成一团,几步上前将她扶着躺下。
随即俯身细细拆开缠绕的布帛,一圈一圈,生怕扯痛了她,口中仍不肯饶人:“你倒是厉害,自己性命眼看就要不保了,还扬言要毒死娆子,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想起方才针锋相对的一幕,唐浔韫忽抓起司马屹尧的手,指尖冰凉,力道却紧,眼里忽又重现担忧,担忧沉甸甸的几乎要溢了出来:“司马屹尧,你一定要保证,不许颜娆伤害袅袅!”
司马屹尧显然一怔,整个人都静了一瞬。
人心真能纯净至此吗?明明自己正在生死边关徘徊,命悬一线,却挂心一个仆女的安危,这份心肠,倒叫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