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点头,叹息里带着欣慰:“难为你们了。太妃凤体违和,原该亲戚们出力。郡王与我家也素有往来,你们住得近,我也放心。”
妇人垂眸含笑,又说了其他一些亲近的话。
而与此同时,皇宫里。
铜炉里龙涎香细烟袅袅。
殿中极静,圣人着明黄常服,背手立于紫檀案前。他声音温和,但落到贾故耳里自带威压,“太妃侍奉太上四十余年,恩深似海。此番沉疴,太常寺一应吉凶仪物,须提前备办,务使极尽哀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贾故少有独见圣颜之时。今日因太妃之病,圣人单独留他。他忙趋前半步,恭敬回道,“臣领旨。”
谁料圣人话锋一转,“朕听闻,甄家今日去了荣国府?”
贾故心知甄家下场,所以从未有过亲近,这会圣上特意问起,他又心头一跳,旋即低眉顺目,语平稳回道,“回陛下,臣自旦至夕皆在衙署勾稽度支,府门之事悉由家母与二嫂支应。来客何人、所言何事,臣还未曾过问。”
圣人轻笑,“朕记得,你们可是老亲戚了!”
贾故微露茫然,抬眼复垂,语气恳切,“陛下知道臣的,自从守过父孝,就在外做官为圣人尽忠,二十载有余才回京来,日日为官,谨慎怕出错,负了圣恩。许多亲戚臣竟从未曾拜访过,更未曾招待过。”
圣上面色莫名,“他们家老太太,可是你父亲那一辈的姑太太,你竟也能忘?这会有机会为太妃尽心了。”
贾故见圣上脸上无怪罪之色,便小心回,“父亲在时,姑太太就少有回京之时,年久,臣四处漂泊,竟不曾记得姑太太音容,还望陛下恕罪。”
圣人凝目片刻,忽而展颜,笑意却未达眼底,“既如此,卿当记得亲戚之谊,明日有御史去江南查案,朕记得你有一子在京营做闲差,就由他带人护卫御史前去。”
贾故惊疑再拜,这次额头触地有声,只道,“臣谨遵圣训。”
等贾故从宫里出来,贾故径直乘小轿回太常寺。
寺廨灯火未上,值房只留一盏青釉油灯,照得案上黄纸卷帙一片苍冷。
王行正伏案核档,听见靴声,抬眼见是贾故,忙撂笔起身,“伯父,圣上可是说了太妃丧仪之事?”
贾故摆摆手,先解了斗篷递与小吏。
等他把闲人打了,才说,“圣人让把太妃的后事仪注再检点一遍,怕是太上皇会逾制给恩典。”
说罢,他自去架上抽出先贵妃薨逝全仪。
贾故把卷宗摊平,指于王行看,“贵妃当日用的是‘九旒四凤’,有皇太后在,若太妃再加恩,便该同贵妃仪制一般。咱们所备的舆服、卤簿、挽歌、佛事、焚黄,逐项都要提前。”
王行微微颔,目光顺着条目下移,忽停在“外戚陪祭”四字,眉心不经意一蹙。
他与贾故笑说,“甄家在江南富贵久了,听说为官都要去拜一拜他们。”
贾故假做惊讶,“我妹夫先在扬州做御史,回京数次,不曾说过此事。”
王行笑了笑,“你们是老亲家,拜访几次也不奇怪,用不着特意提起。甄府也自然不会拿寻常俗礼来絮叨。”
贾故想起今日御前所言,又想起圣人竟钦点老五护送查案御史,心里一沉,便问王行,“我倒是少与他们亲近,不知其中内情。前日太上召他们入京,必免不了来往,贤侄与我说说,可是有什么避讳?”
王行又笑,“哪有什么避讳?不过是见太妃病了,一时感慨。若是他们少了依仗,该会收敛些吧!”
贾故点头认同,“风动帆随,咱们以圣意办事,陛下想厚待太妃,咱们就按贵妃旧仪预备,至于其他事,皆与咱们无关。”
纵使因为今日圣上和王行所言,贾故心中疑虑重重。
但他还是镇定等到了下衙的时候。
贾故撩袍便钻进候在太常寺门口的小轿,低声吩咐,“快,回府!”
轿帘一落,他整个人靠在厢板上,长长吐出一口雾气,眉心仍绷得铁紧。
直到轿子进了荣府侧门,他掀帘跳下,大步流星往内院走。
徐夫人正扶着丫鬟在穿堂下看新糊的窗纱,见他回来,忙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