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
纪月退出正屋,把纪无忧的意思传达下去。
院子里又悄无声息地忙碌起来。
纪月搬了个凳子,沉着脸在门口坐下。
将军的卧房是什么人都能闯的么?没有将军许可,一只蚊子都不能放进来。
要见,要见就在外头等着,等将军睡醒了再请示。
还是她亲自守着比较妥当。无论是谁,敢闯将军寝房,先问问她手上的火铳答不答应。
……
文曜帝一路上都在想今天发生的事,他的误判可能导致的一系列影响,该怎样才能弥补,让纪无忧相信他真的没有恶意,以及,他真的不是故意闯她卧房的……
万一纪无忧回过神来,对和谈产生了疑虑,那就真是麻烦了。
直到换了一身新的常服,返回东暖阁,他还忍不住回想自己的一系列失误,以及急着挽回印象造成的更大混乱。
常福站在一侧,悄悄观察,看见帝王坐在案前,双手掩面,似乎无力,桌上搁着一打书信。
他连忙收回视线。
后悔已经于事无补。文曜帝强迫自己停止回溯,拿起西北发来的那一叠信件。
看了半天,放下,捏了捏鼻梁。
莫非不是威胁,还是善意提醒不成?
他端起茶盏,想喝口茶,又想起今天在纪无忧房中所见。
精致华贵的闺房,面色雪白的少女,脆弱得几乎让人害怕一不小心碰碎了,只要不开口说话,跟京城那些世家千金看着倒也没什么差别……
他又拿起桌上那叠信件。
无论是威胁还是提醒,这叠信件都代表着西北军上下对统帅的关切和担忧,甚至不惜冒着被秋后算账的风险正面对上皇帝。
“……”
皇帝也很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研墨。”常福听到帝王叹了口气,“拿信纸。”
文曜帝对着信纸思索半晌,落不了笔。
……人家问他纪无忧好不好,他原本写个一切安好表个态也就结了,可现在纪无忧病成这个样子,他能说没事儿吗?
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吧?若是西北军的各位将军一急眼,合计一下直接开战那怎么办?
他写了几句,前后一读,皱眉划去,搁在一边。
一直到午膳时间,皇帝都没能拟出一封满意的回信。
案边已经积起了一层废稿,帝王眉头紧锁,一旁的小太监不敢打扰,常福只好上前轻声提醒:“陛下先用午膳?”
“嗯。”文曜帝搁了笔,仍然神色凝重。
常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纪将军病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可真是——万一有个不好……
用过午膳,夏有德从外头回来了。
常福还没来得及出声,文曜帝一见他回来,立刻把他叫到跟前:“纪将军情况如何?院令怎么说?”
“回禀陛下,纪将军还在休息,只让管家带了话,说她无大碍,多不过十几日就会大好,到时候会来参朝。”夏有德犹豫了一下,“……没有见御医,说府上有大夫,不必再看。”
文曜帝听到十几日就会好,顿时神情一松,又有几分无可奈何。
夏有德也觉得纪无忧态度太冷硬了。
寻常大臣总要给皇帝几分面子,皇帝又是送药又是送医,纪无忧连句感谢都没有,实在是……
文曜帝只是叹了口气。
“罢了,人没事就好。”他收起桌上信件,放进抽屉,“这些暂放一放,等纪将军好全了,朕再给西北回信。”
他拿了一本奏折,看了半天,还是觉得心绪杂乱。
夏有德站在一边,突然听见帝王吩咐:“去画院把先前绘制的画像拿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