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像一把探照灯,把每一个角落都照亮了。
没有人敢和他的目光对视,有人低头,有人侧脸,有人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
他心里有数。
他把新的管理制度,一项一项地宣布。
采购必须公开招标,不能像以前一样,由采购总监一个人拍板决定。
每一笔过十万的采购都要报备,过五十万的采购,要经过评审委员会集体审批。
不能再出现“三千吨钢材高价采购”那种事。
销售提成按实际回款计算,不是按合同金额计算。
不管销售额多大,钱没到账就不算业绩,不能再出现“销售数据好看但现金流断裂”的局面。
中层管理人员,实行年度考核,连续两年不合格的自动离职。
不能再让那些靠关系,混饭吃的人,继续占着位置不干活。
还有一条,是他临时加上去的,没有写在纸上的。
“谁要是觉得干不了,现在就可以走。”
“门在那边,不送。”
他指了指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是销售总监,四十多岁,在陆氏干了十几年,是陆卫军提拔上来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着陆沉渊,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把工牌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然后,采购总监也站了起来。
然后是生产厂长,和分管行政的副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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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把工牌放在桌上,走出会议室。
最后留下的,只有财务总监王总监,和几个普通的中层干部,他们坐得很直。
虽然面色紧绷,但没有动。
财务总监王总监留到了最后。
会议散了之后,其他人都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沉渊和他。
王总监走过来,站在陆沉渊面前,没有坐。
他在这里干了将近二十年,从一个小会计做到财务总监,见证了陆氏建材从辉煌到没落的全过程。
他知道很多事,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像是背负着什么很重的东西,背了太久。
终于到了可以放下的时候。
“陆总,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王总监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隔墙有耳。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搓着,和陆卫民当年搓裤缝的动作一模一样。
但意义完全不同。“公司账上有一笔钱,两千多万,是陆卫军私下转出去的。”
“转到了一个境外账户,户名不是公司的,是他自己的。”
“这笔钱我一直没敢动,也没敢说。”
“现在他进去了,这笔钱怎么办?”
陆沉渊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审计报告上,没有这一笔。
难怪,境外账户,不归国内审计的范围。
“把钱转回来。”陆沉渊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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