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不懂管理,但他懂军队。
军队里的管理原则很简单。
职责分明,赏罚分明,令行禁止。
谁负责什么,清清楚楚,做得好怎么奖,做不好怎么罚,明明白白。
上级的命令必须执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他不需要懂建材生意,他只需要把这些原则搬到公司里来。
这个思路听起来简单,但在一个被家族式管理,侵蚀了十几年的公司里推行。
难度不亚于,重新建一座楼。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请第三方审计公司,对公司的每一笔账目,进行全面审计。
不是苏晚之前请的那家,做刑事证据的审计。
那家查的是陆卫民,和陆卫军转移资产,吃回扣的犯罪证据。
是做财务健康度的审计。
他要搞清楚公司,到底有多少资产,多少负债,多少应收账款,多少应付账款。
每一笔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是什么样。
审计公司来了五个人,在公司财务部待了两周。
翻遍了所有的账本、凭证、合同、银行流水。
他们查得很细,像一台x光机,把公司的骨骼、内脏、血管照得一清二楚。
每一根骨头有没有裂缝、每一个器官有没有病变,都写在报告里。
审计报告出来的时候,比陆沉渊预想的还要糟糕。
公司的负债率,过百分之七十。
这意味着公司每有一块钱的资产,就欠了七毛钱的债。
应收账款中有三分之一是坏账,那些钱基本上收不回来了。
客户要么已经倒闭,要么早就搬走了,人去楼空,电话都打不通。
库存中有大量积压多年的滞销产品,堆在仓库里落灰,占地方、占资金、占管理成本。
现金流是负的,每个月入不敷出,靠拆东墙补西墙维持。
这不是一个健康的企业,这是一个快要死的病人,浑身都是病,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
心脏衰竭,肾脏衰竭,肝脏衰竭,每一根血管都在堵塞。
但还在喘气,还在挣扎,还有一口气在。
陆沉渊把审计报告复印了几份,分给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有副总裁、财务总监、销售总监、采购总监、生产厂长。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茶,没有人动过,茶凉了。
他们翻着那份报告。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有人放下了。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有人把报告扣了过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没有人再动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口在头顶呼呼地吹。
吹得桌上的文件边角微微卷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
有人低头喝水,水杯已经空了,还在喝。
有人在笔记本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什么都没写出来。
有人在看手机,屏幕亮着,但眼睛没有焦距。
陆沉渊坐在会议桌的主位,面前没有报告。
他看过了,每一个数字都记住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敲在鼓面上,不响,但传得远。
“我不懂做生意。”
“但我懂一件事,一个公司,不能靠吃老本活着。”
“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但从今天开始,谁要是再敢在账目上动手脚,别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