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昀捏紧了手里的笔,指尖有些发凉。
想去问问吧,太突兀了,他们的关系似乎没到那个份上。
不去问吧,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缠绕,勒得她有些心烦意乱。
他在难过吗?因为没考好?
不,不对。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就颓然至此的人。
他……到底怎么了?
思绪像毛线团一样越缠越乱。晚自习的铃声打响,她心神不宁地翻开习题册,目光落在题目上,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就在她又一次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角落时,一直趴着的人动了。
周予安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有些空茫。
他站起身,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朝着教室后门走去。
他要去哪里?现在可是晚自习时间。
夏昀的心猛地一跳。
那股被她强压下去的、名为在意的藤蔓瞬间疯长。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咬了咬牙,终于也放下笔,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地站起来,跟了出去。
她放轻呼吸,像一只警惕的猫,跟在那个颀长而略显落寞的身影后面。看见他走向楼梯拐角,像是要上楼。
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们的教室在顶楼,再往上,就是通往天台的楼梯。
那扇门,因为安全原因,平时是锁着的,但……总有办法打开。
他该不会……想不开吧?!
这个念头让夏昀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她再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会不会显得唐突,猛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冲上了最后几级台阶。
天台的门虚掩着,被风吹开一道缝。她一把推开沉重的铁门,冲着那个站在天台,背对着她的身影,用尽力气大喊:
“周予安!你不准跳——!”
夜风猎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散了她颤抖的声音。
天台上的人影闻声,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带着明显的困惑,慢慢转过身来。
不是她想象中了无生气的绝望表情,也不是站在边缘的危险姿态。他就站在天台中央,离护栏还有好几步远。
他看着她,脸上先是茫然,随即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清晰的疑惑:“夏昀?你怎么……也上来了?”
夏昀愣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但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已经几步冲到他面前,想也没想,就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仰着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愤怒,声音急促:“你、你疯了吗?!不就是一次没考好吗?!这又不是真的高考!有什么好想不开的?!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周予安脸上的困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紧接着,是从胸腔深处爆发的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你以为……你以为我要跳楼?!哈哈哈……哎哟……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几乎喘不过气,一只手还被她抓着,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眼角甚至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夏昀被他笑得僵在原地,抓着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去,又猛地涌了上来,烧得滚烫。
巨大的尴尬和羞耻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
“当、当然不是!”
周予安好不容易止住笑,抹掉眼角的泪花,气息还不太稳,看着她又红又白的脸色,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揶揄,“考试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高考真考砸了,我也犯不着跳楼啊。夏昀同学,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点吧?”
夏昀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了半步。
脸上烧得厉害,她恨不能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但更多的是被愚弄的恼羞成怒:“不跳楼你跑天台上干什么?!吓唬人吗?!”
“教室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周予安终于敛了些笑意,但嘴角仍微微上扬,“翘课总不能在外面闲逛吧,被老师抓住更麻烦。”
夏昀简直要气结。
她瞪着他,眼神里混合着“恨意”和“你这人简直莫名其妙”,转身就要走:“我回教室了!”
手腕却被人从后面握住。
她顿住脚步,恶狠狠地回过头。
对上的,却不再是刚才那种戏谑玩味的眼神。
少年站在初夏微凉的夜风里,校服短袖被吹得微微鼓起,额前的碎发也被吹乱。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着她,眼神很静,像月光下深不见底的湖泊,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气鼓鼓又狼狈的样子。
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沉淀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晰疲惫和……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