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明站在楼梯下面等他。
封染墨走完最后一级,脚踩上地板,苍明便转过身,走在他前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过道,走过幕布,走过衣架。
虞红站在衣架旁边,攥着那条深蓝色的绒布裙子,看着封染墨从她面前走过,看着苍明跟在他身后。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她想说谢谢。
但她没有说出口——封染墨不会回答。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攥着那条裙子。
封染墨走进化妆间,在椅子上坐下。
苍明站在他身后,靠着墙。
两人都没有说话。
化妆间的灯是日光灯,惨白,嗡嗡响。
镜子里映出封染墨的脸——黑色长发,银灰色眼眸,苍白面孔。
没有表情。
他没有看镜子里的自己。
第一幕和第二幕之间休息半个小时。
不是剧场规定,是工作人员规定——它们需要时间重新摆放道具,检查舞台地板有没有损坏,翻剧本确认下一幕的走位。
玩家们也需要时间——喝水,上厕所,处理伤口,哭。
后台灯亮着,暗黄色的壁灯嗡嗡作响。
光线从灯罩缝隙里漏出来,在墙上画出一道道光斑。
衣架上,盔甲的肩甲反射暗黄的光,白色长袍叠在角落里,整整齐齐。
苍明站在衣架旁边,没有说话。
雷昂在清点人数。
他走到每个人面前,看一眼,点一下头,然后走向下一个。
盔甲太沉,他的步子迈不开,每一步都是拖着的。
嘴里在念数字,声音很轻。
他数完了。
三十五个。
第一幕结束后少了六个。
六个活人在第一幕开场前还站着,第一幕结束后就不见了——不是死了,是不见了。
没有尸体,没有血,没有痕迹,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印。
雷昂咬了一下嘴唇——嘴唇干得起皮,咬破了,血渗出来。
赵刚坐在地板上,靠着墙,腿伸直。
盔甲已经脱了,堆在脚边。
上衣湿透,汗从领口往里淌。
他在想:第一幕没有死,第二幕会不会死?
第三幕会不会死?
他只知道,他要活着。
陈曦蹲在角落里,公主裙铺在地上,像一朵被踩扁的白花。
第一幕开始前她哭过,眼泪把粉底冲出两道白痕,她在后台对着镜子重新补了妆。
幕布拉开了,她必须上场。
她上场了——说了三句台词,走了五步。
第一幕结束了。
她没有死。
林婉儿站在衣架旁边,面朝戏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