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年就四十了。
一年寿命从他这个年纪的人身上抽走,比从年轻人身上抽走的更重。
年轻人的命不值钱,因为他们还有很多。
他的命值钱一些。
因为不多了。
他合上目录。
举起牌子。
“出价有效。”拍卖师的声音从穹顶上落下来。
雷昂觉得那个声音在笑。
不是真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会来”的笑。
药剂瓶出现在他手心里。
透明的,玻璃的,很小,只有拇指大。
液体是淡蓝色的,在瓶子里轻轻晃动。
没有气味。
他拔开瓶塞,仰头倒进嘴里。
液体没有味道。
进入喉咙的瞬间,一股凉意从胃部涌向左臂。
是一种“被填满”的感觉。
像有人往他的骨头里灌水。
水在骨头里流动,从肩膀到手肘,从手肘到手腕,从手腕到指尖。
旧伤在愈合。
他能感觉到。
痒。
骨头在长,肉在合,皮肤在收。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
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没有松手。
凉意退了。
左臂不疼了。
从肩膀到指尖,一块骨头都不疼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肩膀。
没有声音。
以前转肩膀会咔嚓响,现在不会。
他是光头。
看不出头发有没有白。
但他摸了摸自己的眉毛。
左边眉毛中间有一根变白了,很短,藏在深灰色的眉毛里。
他把它拔掉。
疼了一下,然后不疼了。
他把药剂瓶放在桌面上,没有收起来。
他已经不需要它了。
瓶子里的液体空了,但瓶壁上还挂着一层淡蓝色的水珠。
他看着那些水珠慢慢往下流,流到瓶底,聚成一小洼。
拍卖师开始介绍下一件拍品。
雷昂没有在听。
他把袖子放下来。
左臂上那条从肩膀到手腕的旧伤疤还在,但颜色变淡了。
以前是暗红色的。
现在是粉红色的,像刚长出来的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