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染墨落在一片麦田里。
麦子金黄,穗子沉甸甸地垂着头。
风从麦田那一头吹过来,麦浪一层层翻滚。
天空是蓝色的,有几朵白云。
他站在田埂上,黑色风衣在风里轻轻摆动。
这是死人的梦。
只有死人的梦才完整。
活人的梦是碎的,拼不拢。
麦田尽头站着一个人。
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灰色短发,很短。
那个人转过身,脸是模糊的。
封染墨认出了他。
赵刚。
死在深渊剧场舞台边缘,趴在幕布旁边,手指抓着幕布。
嘴唇在动,说“信送到了”。
封染墨记得每一个细节。
后背中弹,血把灰色卫衣染成黑色。
爬到幕布旁边,手指够到边缘,抓不住了。
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不是他。
现在赵刚站在麦田里,白色衬衫,脸上没有伤痕。
他看着封染墨,笑了。
“你来了。”
“我一直在等你。信送到了。雷昂说你一定会来的。”
封染墨走下田埂,踩进麦田。
麦秆在脚边折断,咔嚓作响。
他走到赵刚面前。
近到能看见他白衬衫领口内侧的标签。
“你不是赵刚。”
赵刚看着他。
脸模糊,但嘴角的弧度很清楚。
“我是他的梦。
他把我造出来,因为有事没做完。”
梦指了指自己胸口。
“最后一句话在这里。
他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把这句话告诉他。”
“什么话?”
梦张开嘴。
没有声音。
但封染墨知道。
赵刚趴在舞台边缘,手指抓着幕布,嘴在动。
嘴唇动得很慢。
“告诉封染墨,谢谢。”
封染墨站在那里。
麦浪在身边翻滚,风把麦秆吹弯又扶正。
在这个梦里,麦浪不会停,风不会停,赵刚不会老。
但他已经死了。
没人给他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