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一直睁着,瞳孔散了,嘴唇还张着。
最后一个口型停在“谢谢”上。
封染墨转身走出麦田。
麦秆在身后折断。
他爬上田埂,鞋底沾了湿黏的泥土。
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走。
麦田消失了。
一瞬间。
金黄,蓝色,白色,全不见了。
只剩灰白色的虚空。
他站在原地等。
光从脚下涌上来,裹住脚踝,小腿,膝盖。
光退去时,他站在另一片空地上。
一条街道。
两排老旧的居民楼,灰色水泥墙面,窗户装着老式铁栏杆。
楼下停着落满灰的自行车。
空气里有煤球炉的气味,混着葱花炒蛋的味道。
封染墨不认识这条街道。
不是他的记忆。
另一个死人的梦。
他沿着街道走。
经过小卖部,玻璃柜台上摆着褪色的零食袋。
经过梧桐树,树干上刻着字,被树皮包住大半。
经过单元门,铁门开着,门洞里很黑。
街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女人,短发,碎花连衣裙。
背对着他,面朝居民楼。
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裙摆没有飘。
封染墨走到她身后。
“林婉儿。”
她没有转身。
肩膀动了一下,很轻。
然后开口。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不跑了。”
封染墨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短发,碎花连衣裙,凉鞋。
不像一个在赤色学院被拆掉骨头的人。
像一个普通人,站在自己家楼下,等什么人。
“你等谁?”
林婉儿没有回答。
肩膀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深呼吸,是叹气。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
凉鞋先消失,接着是脚踝,小腿。
碎花连衣裙从下摆往上一点一点变透明。
她没有转身,始终没有。
封染墨看着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