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上去。
每爬一步,他的身体就老一点。
他爬出战壕,站在暗红色的光里。
他看见一条街道,两排老旧的居民楼,灰色的水泥墙面。
楼下停着几辆自行车,车筐里落满了灰。
空气里有煤球炉的气味,和一点葱花炒蛋的味道。
他认得这条街道。
这是林婉儿的梦。
他在浅层梦境的镜子里见过。
林婉儿站在居民楼下,穿着碎花连衣裙,背对着他。
她没有转身。
她永远不会转身。
雷昂站在街道上,看着林婉儿的背影。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她的裙摆没有飘。
“你等谁?”雷昂问。
林婉儿没有回答。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像一个人在深呼吸。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雷昂看着她消失。
从脚到头。
最后消失的是她的头发,短发,黑色的,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街道还在,居民楼还在,小卖部还在,梧桐树还在。
但林婉儿不在了。
雷昂站在那里。
他的左臂在疼。
从肩膀到指尖,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疼。
他没有按着它。
他让它疼。
这是他应该记住的疼。
他转身离开街道。
走向那片暗红色光的深处。
走了很久。
久到他觉得这条街道没有尽头。
然后他看见了一扇门。
白色的,很小,只有巴掌大。
圆形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门缝里透出金色的光,很细,很亮,像一根被拉直的金线。
他没有推门。
他站在门前,看着那扇门。
金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他脸上。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碰到那枚铜板。
凉。
他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转身离开。
向云走进那扇门的时候,闻到了咖啡的气味。
不是速溶的,是现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