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里,一片飘零的枯叶掠过水面,惊起一丝丝涟漪。
书房里,铜炉熏着提神的香料,帝王坐在桌案后,成堆的奏折摞了一沓又一沓。
太监刘全在一旁候着,见茶盏空了,忙的添上,茶汤清亮,一缕茶叶在白釉杯里打了个转儿。
裴峥神情倦怠,捏着朱砂笔的手肘酸疼,见茶杯添满,浅浅的打了个哈欠,利落的扔了笔,喝尽茶水提了提神,却没忍住似的往窗外看去。
见天色正好,又将视线落在折子上,一目十行看了起来,不知看到哪了,竟也失笑起来骂道:
“这几个老东西平日里遣词造句,一句话恨不得掰成几瓣去说,轮到了朕,就简简单单的几句耗费国力不为明君。”
“笑话,朕何时说过自己是明君了”
于是又挑挑捡捡的,骂自己的通通扔进一个木箱里:“把这些拿下去统统烧了。”
一个个都想着进谏君王,成与不成都能名垂青史,他还偏偏不让这群人如意。
不是清臣直臣吗,改明儿扒光了衣服丢进风月之地,还敢不敢说自己一身清白。
刘全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太监合力,把那个木箱子抬了下去,很重,里面得有几百本。
不一定都是谏言,说废话的,请安冗长的,拍马屁的,统统都有。
裴峥不厌其烦,遂又拿起了最下面一本折子,心念一动,茶色眼底骤生波澜。
草原各部,不太安分。
仕利病重垂危,临危受命他的儿子思鸷为大可汗,统领草原十六部。
眼下左右将军守燕南燕北,若要打仗就不知岁月了。
若要开战,就顾不得其他了,阿姊体弱,怕不得要为他担惊受怕。
裴峥站起身走至窗边,腰间金玉配饰繁杂不乱,行走间倏尔停下也未曾出碰撞声。
窗外,呈枯枝败叶之景,唯有流水潺潺。
“刘全,你说有些人怎么总想着找死呢。”
偏偏在阿姊身子不爽利时挑衅,是笃定自己不敢出兵吗?
裴峥没有回头,懒散的声线迭戈压低,明明是轻描淡写的带过,总有不寒而栗的感觉。
侍奉太监刘全背部衣衬皆被汗水打湿,抬手用衣袖沾了沾额头,只能圆滑的顺着他的话说:“陛下英勇,他们怎么能入了皇上的眼。”
只是简单开口,就耗费了心力,哪怕已经伺候了许久,但这种不怒自威的压迫,让刘全不敢多言。
他忘不了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太后以帝幼为由,妄想掌权,不久太后薨世。
朝臣不服,有逆党联合草原叛乱,互通消息,皆被杀之,燕都城里,鲜血瀑地。
而又震慑草原,使大可汗仕利重伤,各部不敢妄动。
才过了三年而已,他们怎么就忘了。
新汗思鸷,希望你的草原十六部能经得起帝王的怒火。
殿主人喜静,这里早就屏退了旁人。
已经被人盯了许久,桑晚再是木讷也觉察到不对了,虽然他目光清然,没有一丝恶意。
但他不知道直面皇室,乃是大罪吗?
“清太医,你身体不适吗?”
桑晚嘴唇轻抿,不好直说,只得用委婉的语气提醒他回神。
嗯,嗯?
温晏舟回神,与她打了个照面,就这么眼对眼的,两人离得很近。
长公主掌心支着脑袋,纤细的唇透出粉,像是花瓣的渐染,像桃子最浑圆红的尖儿,颤颤巍巍地摆脱毛绒的纠缠。
温晏舟意识到,当她全心全意地凝望着一个人时,这种脆弱又动人的美感才愈惊人。
眼前人美貌的冲击力太强了,他的心又在不由自主的跳动。
“我臣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