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贵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没开,只是握在手里。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刀条脸,眼睛很小,却很亮,像两颗钉子,在昏暗的房间里扫来扫去。
两个人走到床前。
赵德贵俯下身,凑近了看。
床上的人,仰面躺着,被子盖到胸口,双手放在被子外面,头微微歪着,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赵德贵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直起身,冲旁边的瘦高个使了个眼色。
瘦高个点了点头,伸出手,在被子上摸了摸,被子是温的,跟一个人睡了几个小时的温度一样。
然后他又伸出手,在许三多的脚那边,摸了摸床单,床单是凉的,只有脚放的那一小块,是温的。
瘦高个收回手,冲赵德贵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
没出去过。被窝是热的,床单没动过。再说了,晚饭那碗面,下了药,他就是想出去,也起不来。
赵德贵点了点头,可还是不放心,又俯下身,凑近了看许三多的脸。
他看的是眼睛。
一个人如果是装睡,被人凑近了看,眼皮会微微颤动,眼球会在眼皮底下转。
可床上这个人,眼皮一动不动,眼球也没转,呼吸均匀,胸口起伏的节奏,跟一个真正睡着的人一模一样。
赵德贵又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直起身,冲瘦高个摆了摆手。
两个人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德贵忽然停下,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然后他伸出手,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一根细细的、长长的东西,像是一根针,又像是一根细铁丝。
他走到床前,对准床上人的胳膊,猛地扎了下去。
那一下,又快又准,直接扎在了胳膊上的肉里。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呼吸还是那么均匀,胸口还是那么微微起伏,跟什么都没生一样。
赵德贵看了两秒,然后收回手,把那根细东西揣回兜里,冲瘦高个摆了摆手。
两个人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锁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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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人,还是那样躺着,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跟一个睡得正香的人没什么两样。
可他的右胳膊上,刚才被扎的那个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渗出了一滴血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那滴血珠,慢慢凝固了。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
晚饭的时候,赵德贵亲自端着一碗面,走进了偏房。
老王,吃饭了。
赵德贵把面放在桌子上,脸上带着点笑,可那双小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我们村子里条件差,没什么好东西,一碗面,凑合吃吧。
嗨,老板你太客气了。
王建国笑呵呵地走过去,坐在桌子前面,拿起筷子,搅了搅面,有面吃就不错了,我这跑买卖的,啥苦没吃过。
他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正要往嘴里送——
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鼻子微微动了动,闻了闻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