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村道上浮着一层雾。
王建国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沿着土路往班车站走。
步子迈得又沉又拙,落脚脚后跟先着地,砸起一小撮土。
房顶上,一双眼睛看着那个背影。
房檐边缘,一溜烟头,掐灭的朝向都一个样,齐整整的,像退下来的弹壳。
旁边倒扣着个铝饭盒,洗得锃亮。
袁朗又点上一根,吸得很深。
吐出来的烟融进晨雾里,根本看不出痕迹。
齐桓在他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从下楼站到现在。
他没数时间,数的是烟头。
第八根了。
队长。他终于开口。
加快进度。袁朗眼睛没离开那条土路,人手也加。再从队里调两个分队过来。
齐桓一愣:
队长,不用吧?按计划咱们一个分队卡村口,县局的人控外围,足够了。再说这本来也不是咱中队的任务,一下调这么多人,大队那边问起来——
袁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齐桓把后半截话嚼碎了咽回去,喉结滚了滚,往前凑了半步,重新想了想:
……调四个分队吧。
中转站,还有那几个窝点,一个都不能漏。
齐桓一项一项地落,声音沉下来,
一分队随主攻进村,二分队控后山林道,三四分队拆成小组,配合县局把外围的窝全端了。保证所有人,一个不落,全部缉拿归案。
袁朗微微眯着眼。
土路上那个背影越走越远,雾把它泡得发虚,可那两条压了蛇皮袋的肩膀,平得没有一丝晃。
他弹了弹烟灰,你写报告。
齐桓:。。。。。
写报告。
调动四个分队,人手、车辆、装备、补给,一笔一笔都得落在纸上,还得落出个正当理由。
他一个上尉,得替中队长向大队解释,为什么要为一个不归本中队的任务,调出去半个中队。
他把什么压回嗓子眼里,闷闷地应了。
转身要走,又没忍住,回头抛了半句:
队长,昨儿夜里是谁说的——擅自行动,回去严肃处理——
袁朗没看他,把烟叼回嘴角: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什么都没说。齐桓立正,我去写报告。
等等。
齐桓站住。
调人的事由,报大队备案的时候,袁朗语气平平,写夏季演练拉动。
齐桓看着他,看了足足两秒。
四伏天。他把这四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演练拉动。
有问题?
没有。齐桓转身就走,脚步声下了半截楼梯,声音又飘上来,我这就去给写报告——
窗户里没接话。
只有一缕烟,慢悠悠地飘出来,散在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