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一头扎进他胸口,撞得他退了半步。
袁朗稳住,一条胳膊把人箍住,掌心在那颗后脑勺上慢慢捋了两下。
肩膀很快湿了。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不远处,很多女孩都在哭,撕心裂肺的,一声一声,像在替在场所有的人哭。
周围的女民警们安慰着她们,怎么也哄不住。
袁朗偏头看了一眼,收回来,干脆俯下身,一手抄膝弯,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百十斤的一条汉子,在他怀里轻得像条空麻袋,两条胳膊垂着,不挣也不抓。
他抱着人往外走,路过齐桓身边,眼皮都没抬,递了一个眼神。
齐桓看见了,眼皮跳了一下,立刻转身,嗓门拉满,盖过全场:
收队!——各组清点装备,清点人数!
队伍哗啦啦地动。战士们转身、上车、拉门,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齐桓堵在车门边上,扯着嗓子继续喊:看什么看!都上车!
袁朗抱着许三多跳上卡车,对齐桓撂下一句:
报告里写——许三多,疲劳过度,提前撤离。
齐桓立正:……是。
卡车打着了火。
齐桓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把作战日志翻到新的一页,同时对着队员和张岭他们喊:“上后面的车”。
手里的笔,笔尖顿了顿,落下五个字:
疲劳过度。
嗯。
车厢里很安静。
运兵车的后车厢,拉着厚厚的帆布帘子,把外面的阳光和嘈杂都挡在了外面。
车厢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应急灯,昏黄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的。
袁朗靠在车厢壁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开,姿态很随意。
可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
许三多。
他靠在袁朗的肩膀上,头微微歪着,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睡得很沉。
他的脸上,还带着刚才的泪痕,眼角微微红肿,嘴唇抿得紧紧的,即使在睡梦中,也像是在憋着什么。
可他的眉头,却舒展开了,没有了平时的紧绷和戒备,看起来格外乖巧,格外安静,像个孩子。
袁朗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很短,几乎听不见,可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抬起来,在许三多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揉一只受了委屈的猫,又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许三多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头往袁朗的肩膀里缩了缩,蹭了蹭,然后又安静了下来,呼吸还是那么均匀,睡得很沉。
袁朗的手,停在了他的脑袋上,停了两秒钟,然后放了下来。
他又叹了口气。
队长。
齐桓的声音,从车厢的另一头传过来,压得很低,很轻,像是怕吵醒了睡着的人。
他坐在车厢的另一头,背靠着车厢壁,双手抱在胸前,神情冷硬,没什么表情,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袁朗怀里的许三多,目光里带着点担心,又带着点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