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应了一声,声音也很低,很随意。
齐桓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三多……怎么会在这里受到影响。
他没说怎么会哭,也没说怎么会崩溃,只是说受到影响。
可他知道,袁朗听懂了。
袁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然后又抬起头,看着车厢顶,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平,听不出情绪:过于善良。
四个字,很轻,很短,可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显得格外沉重。
他顿了顿,然后又说了一句,声音还是很低,很平:他看不得这个,他才多大,哪里面对过这个。
齐桓沉默了。
他看着袁朗怀里的许三多,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鞋尖,没说话。
他知道袁朗说的是什么意思。
许三多这个人,看着木讷,可他的心,比谁都软,比谁都善良。
可他救得了人,救不了自己。
那个女孩子的一句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比任何刀子都锋利,直接扎进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扛得住枪林弹雨,扛得住严刑拷打,可他扛不住一句为什么不早点来。
因为他知道,那个女孩子说得对。
他们确实,来晚了。
齐桓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那……他区队的那些人,张岭他们,怎么办?
袁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随意:你先带着。
知道。齐桓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认命的那种,报告也我写。
袁朗没理会他。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放在了许三多的脖子后方,指尖在他的后颈上,轻轻摩挲着。
动作很轻,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三多的后颈,很凉,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凉意,跟他平时的体温一样,偏凉。
袁朗的指尖,在他的后颈上,摩挲了很久,很久。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许三多均匀的呼吸声,和车窗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汽车引擎声。
齐桓坐在车厢的另一头,看着袁朗,看着他怀里的许三多,看着他在许三多后颈上摩挲的那只手,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别过头去,不再看了。
齐桓知道,袁朗这是真的心疼了。
可他不说。
他从来不说。
他只会用行动,用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动作,来表达他的情绪。
就像现在。
车厢里很安静,昏黄的应急灯,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的。
袁朗靠在车厢壁上,怀里抱着许三多,手在他的后颈上。
许三多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看起来格外乖巧,格外安静。
车过一个大坑,整车弹起来。
齐桓一把去抓扶手,余光里,自家队长的胳膊早一步垫了上去,许三多的脑袋磕在他小臂上,人没醒,眉头倒是松开了一点。
开稳点。袁朗说。
……这路就这么一条,队长。
那就开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