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许三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记录。
笔尖在纸上,地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过来,不高,很稳,带着点领导讲话的腔调。
请问,是袁朗同志吗?
袁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我是。他说,您是?
我是秦建国。对方说,秦玉,是我侄子。
袁朗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旁边的许三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袁朗说,秦书记。您好。
袁同志。秦建国说,语气还是那么客气,
我听下面的人说,今天下午,我那个不争气的侄子,在省厅大院里,跟你们发生了一点误会?
误会?袁朗说,
秦书记,那不是误会。您侄子,持枪,指在我后心上。这事儿,我建议您问问省厅的刘大队长,当时在场的人,可不少。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
年轻人嘛,脾气急,做事没个轻重。秦建国说,
等他回来我骂他。他那只手,听说还受了点伤?袁同志,手下的兵,是不是,有点太不知轻重了?
袁朗笑了一下。
秦书记,他说,
您侄子掏枪的时候,我的兵要是再晚两秒钟,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可能就是我了。
他那只手,是我兵下意识的反应。真要说不知轻重,当时那个情况,换了谁,都得这么干。
袁同志。秦建国的声音,淡了一点,
话不能这么说。年轻人,有点血性,是好事。但做事,得讲个分寸。你们是军人,是执法的,更应该依法办事。不能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就随便打人。
您说得对。袁朗说,
依法办事。那咱们就依法办事。您侄子持枪劫持现役军官,这事儿,法律上怎么说,就怎么办。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我们这边,全程配合。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秦建国开口了,语气还是那么客气,可话里的味道,变了。
袁同志。他说,
你年轻,有本事,前途无量。组织上培养你这么多年,不容易。有些事情,不能只看眼前。
我明白。袁朗说。
你明白就好。秦建国说,
年轻人,在部队里,好好干,将来有的是机会。不要因为一些旁枝末节的事情,耽误了自己的前途。你说是不是?
秦书记说的是。袁朗说。
那就好。秦建国说,
我那个侄子,确实不懂事,我已经批评过了。至于那些人,案子的事情,
我相信你们,还有省厅,会依法处理。但是,事情不要搞得太大。牵扯的人太多,对谁都不好。你说呢?
袁朗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秦书记。他说,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秦建国说,那就好。我相信袁同志,是个明白人。
不过,袁朗说,有件事,我得跟您说明白。
你说。
这个案子,不是我袁朗一个人在办。袁朗说,
公安部挂牌督办,多省公安厅配合,省纪委和省厅督察也提前介入了。您侄子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录着,有人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