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玉疑惑道:“外面听着好乱,是怎么了?”
茯苓手上动作不停,有些尴尬的笑笑:“少君昨天半夜说冷,要了暖笼烤火。谁知道今早起来,不小心点着了件衣服不说,还中暑了。”
司玉惊异地回头看了看床上的薄被子:“这个天气,他要暖笼?”
茯苓将热毛巾拧干,递给司玉,笑了笑没说话。
司玉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茯苓看见她洗漱完毕,关切问道:“女郎稍后用完膳,要去看看少君吗?少君今日都向桐东院那边告假了。”
“不必。”
司玉回答的很快:“昨夜不是都说好了吗?今日先上街购买礼物,下午约裁缝来裁衣。中暑罢了,叮嘱他记得按时吃药,别的不用在意。”
茯苓有些意外:“女郎生病都不去看望少君的话,府内怕是会有不好的传言……若是女侯君知道了,少不得又要为难少君了。”
司玉出门的脚步顿了顿,却还是踏了出去:“备马车吧。”
司玉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出了门。马车即将驶离大门口的时候,她在车窗看见烛云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看着她。司玉眼睛睁大,心里却猛地安定下来。既然还有力气吩咐下人来拦她,那应当是真没什么大碍了。
她拉下了帘子,假装没有看到。
东街的物品珍奇,按理来说,她应该带着季朝一起来逛,毕竟现在所有的家产都是妻夫两人的共同财产了。但是碍于昨夜和季朝起了冲突,所以司玉只是大概转转,并没有打算买。
抬眼瞥见旁边有家书屋,司玉眼睛一亮。
但是像教科书这种名声正当又合理的小钱,还是可以一买的。
司玉进了门,正巧碰见有人在讲学。正讲到了尾声,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笑眯眯地吆喝着:“……这是陆老夫人当年亲笔撰写的官考笔记,就这一本孤本,旁的地方没有卖的!”
一众学子当即拥上前,那老夫人倒是有备而来,身旁几个身材俊美的女子立刻将人拦下,为老夫人挡出一块足以施展的空间。
司玉摸了摸干瘪的钱包,意识到这孤本应当是和自己没什么关联了。再加上之后就要去参加上官家的私学,于她而言,这本孤本应当也不会更重要了。于是摇了摇头,打算登上二楼。
余光却瞥见那夫人身边的副手将要买的孤本捧了出来……好厚一大本!
站在二楼台阶上的司玉愣住了,周遭的学子也都愣住了,一时鸦雀无声。
司玉忍不住在内心想到,她姐姐的那六本笔记加起来,能有这么厚吗?
咕咚。不知是谁吞咽口水的声音。十分清晰地响彻在大厅里。
那位老夫人十分自满地一笑:“老身敢保证!这本书里没有一条案例,一个术式是重复的!今日售卖这本孤本,老身也不要钱,只看缘!”
一时人群又沸腾起来,有急性子的学子已经高声问起来了:“夫人,这缘要怎么看
呐?”
老夫人仍是笑眯眯的:“就是看眼缘。圣后最后钦点最前三位魁首的时候,不也是看眼缘吗?老身今日也看眼缘,就当为学子们讨个彩头了。”
一时厅内众人百态,有当场背策论的,有激动地向老夫人招手的,也有向一旁安静待着的助手拉拉扯扯的送荷包,想打听消息的。
司玉在二楼看着,本有些意动。却见老夫人根本没有向人群中寻找的意思,心里本就不怎么执着的火一下子就熄灭了。
她转过身,打算继续上二楼找找别的书。
“司二娘?”
头顶上响起一道惊讶的声音。司玉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熟人,书屋的台阶窄而陡,司玉攀紧了一旁的栏杆,笑脸看去,不用辨认,是自己的熟人。一身青衣的上官仪。
司玉不动声色向下退了两步:“好巧,你也来买书?”
上官仪带着面纱,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此时弯成了一双月牙,好像是很欣喜的模样:“和友人一同出行,闲的无聊,找些经来抄。司二娘刚来吗?我可以带你逛逛。”
司玉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了几位身姿挺拔的少年,两人说话间正探头探脑的朝她看来。司玉猛地有些不好意思,“不必麻烦你了。我就随意看看。”
那群少年闻言轻声嬉笑起来。此时的上官仪看着倒没了稳重,神情带着些局促,甚至有些结巴道:“这……司二娘,你我已经定了亲,不必如此见外。”
司玉上辈子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少年的小心思。其实他也才是个年纪尚小的少年啊,还不知道什么是情事,就这样成了寡夫,又被莫名其妙许配给她。
她知道,既然她注定不会满足他的期待,最好就不要给他希望。可是此时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经带了几分恳切。司玉没怎么犹豫,下了台阶行了个礼:“不好叨扰上官公子的朋友,公子们逛累了,不如去浮雪堂吃些茶点休憩。记我的帐就好。”
幸好这段时间刚结完婚,要是放在刚来这的时候,司玉可不敢说这种请客的大话。
上官仪明显有些失望,他身后的朋友却友善的小小欢呼了一下,一齐行礼向她道了谢。司玉让开台阶,示意目送台阶上的众公子。等他们背影远去,司玉才连忙找了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溜走了。
上官仪似有所感,转头追着司玉的背影看。他身后有位男子轻声道:“我一开始还为你担心,但这司二娘彬彬有礼,倒是没有传言那么不堪。你也算终身有靠了。”
上官仪只能苦笑。
怎么算终身有靠,现在越想,越十分后悔当时和她定那一纸盟约了。
而司玉只顾着瞎晃,一直背对着门口,生怕再和上官仪遇上。她现在是真正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既然如此,就不能给自己找上新的麻烦。
“这位女郎,找什么呢?”
“妈呀!”司玉被吓得原地跳了一下。她定睛一看,眼前的人正是刚才站在台上的笑眯眯老夫人。心脏一时砰砰跳了起来。
原来她就是那个幸运儿吗!果然,她既然能穿越到这女尊世界,身上是有点气运在的哈!
“夫人,我就是随便逛逛。您有事吗?”司玉压抑下激动的心情。她能感觉到身旁的几个学子已经目光灼灼的看过来了。
谁料老夫人笑眯眯的,也没有递书的意思,只是压低声音道:“你就是司二娘?那个凤都有名的纨绔?”
被人当面说是纨绔,尽管对方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但心里肯定还是有些在意的。司玉连忙恭敬行礼:“都是不知事闹出的笑话。现在已经都改了。”
老夫人仍是笑眯眯的:“是因为已经成亲了?所以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