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点拨与肯定,知夏心境愈安稳,重又执笔,沉浸在山野秋景与笔墨修行之中,与山河为伴,与本心对话。
与此同时,望月高台之上,风清天朗,万里澄澈。
屿风依旧独倚高台栏杆,静对千山万象。
今日天光澄澈无云,白日山河辽阔无垠,他昨夜便心生期许,想要完整描摹一幅昼间秋山万象图,收纳晴空、远山、层林、烟火、秋风的全部意境,补足昨日雾山、晴山之外的昼间山河气韵。
高台山风徐徐吹拂,拂动他素白衣衫,猎猎微动。极目远眺,千山层叠连绵,秋色铺山、层林尽染,山间田畴整齐、阡陌纵横,山脚村落炊烟袅袅、人畜安然,天地辽阔,人间温柔,尽数收于眼底。
屿风静坐案前,铺纸研墨,落笔从容清逸。
他的笔墨天生自带辽阔格局,昨日突破孤寒执念,接纳人间烟火之后,今日落笔愈温润大气。远山淡墨晕染,层层推远,极尽天地悠远;中山秋林设色清雅,深浅错落,尽展秋日绚烂;近山山石流水细致勾勒,动静相生;山脚人间烟火轻轻点染,温柔妥帖。
整幅画作没有凌厉孤高,没有清冷空洞,唯有山河辽阔、岁月安然、万象共生、温柔兼容。
景珩从山间拾级而上,立于高台边缘,远望无垠秋山,再低头看向屿风笔下日渐成型的山河长卷,轻声开口:“今日这幅昼秋山河,兼容天地与人间,气韵更显圆满。”
屿风没有停笔,指尖从容运墨,一边细细勾勒村落炊烟,一边轻声回道:“昨日雾山见静谧,晴山见开阔,今日昼秋,我想画出山河的安然烟火。从前我偏爱山河孤高之骨,不屑人间细碎烟火,如今方知,山河因人间而生温度,万象因兼容方显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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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望向远方错落村落,眸光温柔澄澈:“高山流水是雅,阡陌烟火是俗,大雅大俗共生共存,才是世间最真实、最完整的山河万象。我从前笔墨有骨无情,如今终于能做到骨韵兼存、情理相融。”
“你的格局,早已跳出笔墨技法的局限。”景珩缓缓道,“很多画师穷其一生,只能画山是山、画水是水,技法精湛却无灵魂。你短短数日归山修行,便能画山藏心、画水含情、画万象藏格局,这是最难得的天赋与悟性。”
屿风微微摇头,浅笑淡然:“非是天赋,皆是修行所得。从前游历山河,只顾远眺远望,心浮意冷,只观其形不悟其魂。如今沉心静坐、静观万象,褪去浮躁、放下偏执,方能读懂山河本心、人间暖意。”
二人立于高台之上,临风闲谈,共赏千山秋色,静悟艺道格局,天高云阔,心境安然。
庭院池塘之畔,清禾的修行已然渐入佳境。
晨间薄霭散尽,日光渐渐抬升,洒在池塘水面之上,碎光粼粼、摇曳不定。秋风轻拂池水,泛起层层细碎涟漪,水汽随风轻轻浮动,流转无章、聚散无形,较之晨间静态雾霭,更是灵动万千。
清禾面前铺着七八张半成品小品,错落摆放于青石之上。
经过一上午的反复试错、打磨、顿悟,她早已彻底挣脱了固化晕染手法的束缚,完全学会了顺势落笔、随心赋形。
风缓之时,水汽轻柔舒展,她便淡墨轻扫、层层薄染,保留雾气温润朦胧的质感;风急之时,水汽飘散零碎,她便大胆留白、轻点碎影,捕捉转瞬即逝的灵动;日光斜落、光影交错之时,她便区分明暗、虚实相间,让水汽兼具通透与层次。
不再刻意雕琢轮廓,不再畏惧杂乱缺憾,全然追随自然本心,笔墨随水汽流转,意境随天光变幻。
景珩从高台折返,缓步走到池边,低头看着满池佳作,眼底满是欣慰。
清禾察觉到身侧人影,停下画笔,转头含笑:“景珩哥,你看我今日的落笔,是不是比昨日更自然灵动了?”
她指着一张风动水汽的小品,眉眼带着浅浅欢喜:“昨日只是学会了流水雾色的写意,今日我终于拿捏住了风与光的联动。水汽不是孤立的,它随风动、随光变、随水流,每一刻的形态、明暗、浓淡都不相同。我现在不再刻意塑造雾气,只是跟着风、跟着光、跟着水走,笔墨随心,画面自然鲜活。”
“进步极快。”景珩点头赞许,“你最大的优势,是心思细腻、善于深耕。别人悟得皮毛便心生满足,浅尝辄止,你却能抓住一点突破,层层深挖、日日精进,把细微短板打磨成专属长处。日后你的山水云雾、光影水汽,必然自成一派、温润通透。”
清禾眉眼温柔,轻声感慨:“以前总怕画不好、怕出错、怕不完美,每一笔都小心翼翼,反倒束手束脚。现在慢慢明白,不完美才是自然的常态,流动、变幻、无常,才是天地万象的本真。接纳万物的不规整,接纳落笔的小缺憾,我的笔墨和心境,才真正活了过来。”
“心松,则笔活;笔活,则画灵。”景珩缓缓总结,“你今日,真正做到了身心合一、笔墨随心。”
得到肯定,清禾心中愈安稳,重又低头,潜心打磨眼前的光影水色,一笔一画,温柔从容,将秋日池畔的风、光、水、雾,尽数凝于方寸宣纸之间。
竹院各处的修行皆有条不紊、安然深耕。
竹径回廊之间,林乐正步履轻快、遍历全院,随处驻足、随处落笔。
她今日彻底放开所有束缚,不设目标、不固风格、不执景致,随心而走、随景而画。
走过竹径,便写晴光竹影,落笔舒展、虚实相生,褪去从前的堆砌浮躁;走过秋石旁,便写庭前秋石,简笔写意、留白透气,摒弃从前的刻板僵硬;走过垂柳池边,便写秋风垂杨,线条灵动、轻柔婉转,不见从前的急促凌厉。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画,每张画作景致不同、气韵各异,笔法随心切换,时而写实精细,时而写意疏朗,全然没有往日的拘谨执念,洒脱又明媚。
她画得兴起,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笑意,一边落笔一边轻声自语:“原来放下所有条条框框,画画竟是这般轻松快乐的事。天地处处是风景,笔墨时时有新意,从前困住自己的,从来不是技法,都是心头执念。”
正沉浸在落笔的欢愉之中,身后传来景珩温和的声音:“今日心境全开,笔墨灵气愈纯粹了。”
林乐回头,笑得眉眼明媚,举起手中刚画好的竹石小景,兴冲冲展示:“景珩哥你看!我刚刚随手画的,没有刻意修正虚实,没有刻意追求完美,就是看着眼前的秋竹秋石随心落笔,是不是比之前刻意打磨的画作更自然生动?”
景珩俯身细看,画面疏朗有致、气韵鲜活,竹有风骨、石有静韵,留白恰到好处,笔墨松弛灵动,全然不见往日的浮躁拘谨,进步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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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好。”景珩由衷称赞,“你天性灵动、灵气最足,只是从前执念太重、心绪太急,掩盖了本身的天赋。如今褪去浮躁、放下执念,你的本心灵气彻底释放,落笔自带少年鲜活气韵,这是旁人临摹百遍也学不来的特质。”
林乐心头暖意涌动,感慨道:“我终于彻底懂了昨日你说的‘不复刻风景,只收纳本心’。同样的竹院,昨日我画得拘谨焦虑,今日我画得松弛欢喜。原来画的从来不是风景,是当下的心境啊。”
“正是此理。”景珩含笑点头,“艺道最高境,便是以笔写心、以墨载情。守住这份鲜活本心,你的笔墨之路,会越走越宽。”
研学厅堂之内,亦安的古今互证修行,已然抵达新的境界。
她不再机械临摹、对照模仿,而是取古画之心,融实景之形,古今结合、为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