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镇南王看着女儿将下人们指挥得团团转,忍不住扶额,“这些东西带去做甚?”
“女儿用惯了嘛。”明锦挽着父亲的手臂撒娇,“再说了,陛下既赐了建宁王府给我们住,总不能太寒酸,丢了皇家的颜面不是?”
她说得理直气壮,镇南王只能摇头失笑。
出发那日,春光正好。
长长的车队从王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尾,旌旗招展,仆从前呼后拥。明锦穿着一身鹅黄春衫,外罩绯色披风,由云郗扶着上了最华贵的那辆马车。临上车前,她还回头朝父母挥手:“父王,母妃,等我们在京城安顿好了,接你们来玩呀!”
木王妃背过身去拭泪,镇南王则深深看了云郗一眼。
云郗朝他微微颔首。
一切,尽在不言中。
车队缓缓启程,浩浩荡荡出了城门,朝北而行。
车马如龙。
光是明锦的“日常用物”就装了二十车,再加上云郗的道经典籍、供奉法器,以及明镌坚持要带的云滇特产、古籍珍玩,车队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镇南王“忧心”女儿安危,特向皇帝请旨,调派五百精兵沿途护送。皇帝正想监视这一行人,自然应允。
于是,一支由王府亲卫、宫中禁军混杂的队伍,护着这堆金贵无比的行李,慢悠悠朝京城进发。
这一路,堪称鸡飞狗跳。
明锦今日嫌驿站床板太硬,非要拆了马车里的软榻下来;明日又说水土不服,要喝云滇特产的雪水煮的茶,侍卫只得快马加鞭往回取水;后日云郗又说夜观星象不宜赶路,要在某处道观停留三日斋戒。好容易将这小夫妻两个满足了,那世子又云什么自己的佩剑忘带了,需得回去找,若到了个什么风花雪月的地儿,又非要留下来赏景。
五百精兵被使唤得团团转,今日往前探路,明日往后押送补给,队伍拉得老长,首尾不能相顾。
沿途州府接待得苦不堪言,这郡主娇气,郡马事儿多,世子还是个挑剔的主儿,一顿饭能挑出十个不是。
皇帝派来接应的禁军副统领王莽是个粗人,起初还耐着性子应付,到后来几乎要暴跳如雷。可他看着那位建宁王遗孤如今的云郗公子对妻子百依百顺的模样,又看看世子明镌一副“我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架势,只能咬牙忍下。
更让他头疼的是护卫调度。
明锦带的东西太多,车队拉得极长。前头的车要等人,后头的车要催人,禁军三百人分散在队伍前后,疲于奔命。今日这个仆从说丢了东西要回去找,明日那个丫鬟说受了风寒要请大夫,来回折腾,不过半月,精兵们已是人困马乏。
王莽不是没起过疑心。
有一夜,他亲自带人巡营,发现几个仆从在车队末尾窃窃私语。他悄悄靠近,却只听他们在抱怨“郡主也太折腾人了”“这要走到猴年马月”之类的话,其余的,什么也不曾发现。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王莽摇摇头,将疑虑压下。毕竟这一家子的做派,实在不像有什么深谋远虑的样子。
就这样走走停停,原本一个多月的路程,硬是走了两个半月。
这期间,王莽每隔十日便向京城递送密报。密报中详细记录了行程缓慢的原因今日郡主嫌茶凉,明日世子要打猎,后日云公子要陪妻子赏花……
皇帝看到这些密报时,常常忍不住发笑。
“镇南王英雄一世,竟养出这样一双儿女。”他对张津瑜道,“倒是那个云郗……听说对妻子千依百顺,毫无主见?”
“是。”张津瑜垂首,“臣曾见过此人一面,此人除相貌出众外武艺高强外,并无特别之处。平日只知陪妻子游玩,对朝政时事一概不问。”
皇帝满意地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听着密报,嗤笑:“果然是个养废了的。镇南王精明一世,生出这般蠢钝的儿女。”
他彻底放了心。
这样的货色,便是真有什么图谋,也翻不出浪花。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
六月初,车队终于抵达京城。
皇帝赏了座宅子,正是从前建宁王在京的府邸,如今修缮一番,改叫“宁王府”。位于城东,离皇宫不远不近,既显恩宠,又便于监视。
明锦进门就皱眉:“这院子也太小了,比我云滇的梅园都不如。”
传旨太监赔笑:“郡主将就些,京城地贵……”
“我不管。”明锦任性道,“把那边的墙拆了,扩出去。还有,这地砖我不喜欢,全换成云滇运来的青石板。”
太监嘴角抽搐,却也只能应下。
明镌倒没他那金贵郡主妹妹挑剔,他跳下马,看着那朱漆大门上“宁王府”几个鎏金大字,吹了声口哨:“气派。”
“世子慎言。”如此不成体统之举,王莽只好板着脸提醒。
明镌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王统领一路辛苦,今日就在府中用膳吧?我妹妹带了好些云滇特产,让你也尝尝鲜。”
王莽本想拒绝,但看着明镌真诚的眼神,又想到这一路确实辛苦,便点了点头。
入府安顿,又是一番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