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锦指挥着仆从将带来的东西一一归置,特别是那些金箔玉片,非要工匠当场就开始镶嵌装饰。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一下午,王莽在偏厅用茶时,只觉得脑仁疼。
晚膳时,明镌果然拿出了云滇特产的菌子、火腿,还有几坛陈年花雕。王莽本不想多饮,但架不住明镌热情,几杯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王统领,”明镌给他斟满酒,“我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你在禁军多年,可否指点一二我想谋个差事,该走谁的门路?”
王莽眯着眼看他:“世子想谋什么差事?”
“不拘什么,清闲些就好。”明镌笑道,“我这个人懒散惯了,太累的做不来。最好……能常出城的那种,也方便我出去赏玩。我这样大了,还是头一回来京城呢。”
王莽心中一动。
赏玩?这倒是个好主意。将明镌放出去玩儿,总比让他在京城中结交朝臣强。
“此事……容我想想。”王莽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已松动了。
酒过三巡,王莽告辞离去。明镌送他到府门口,看着他骑马远去的背影,脸上的醉意渐渐褪去,眼中一片清明。
“如何?”云郗从影壁后转出。
“鱼儿上钩了。”明镌勾起嘴角,“三日内,他必会给我安排个闲职。”
云郗点头:“按计划行事。”
第二日,云郗所带玉佩经宗人府查证,确为建宁王佩玉,皇帝便下旨,先恢复了建宁王世子的身份,说亲王之位择日再办。他也不急,每日不是去道观参拜,就是在府中整理道经,一副不同世事的模样。
皇帝派人盯了半月,见这三人除了吃喝玩乐就是风花雪月,终于彻底放下戒心。
他甚至开始觉得,留下这几人在京也不错有他们在手,镇南王多少要顾忌些。
*
五月初五,端阳。
京城有赛龙舟的习俗,但明锦说人多嘈杂,不想去,她倒想去城外的道观参拜毕竟云郗曾是道门中人,该去拜会京城的同道,她自小也在道观长住的,常觉亲近。
云郗自然无有不从。
那道观位于西山,香火鼎盛。二人乘马车抵达时,已是午后。观中古木参天,钟声悠远,倒是个清静所在。
明锦跪在三清像前,虔诚叩拜。云郗站在她身侧,看着袅袅青烟后的神像,神色平静。
拜完神,观主亲自引他们去后院用茶。行至廊下时,一个小道士匆匆跑来,在云郗耳边低语几句。
云郗眉头微蹙,对明锦道:“观主说藏经阁有部古籍想让我看看,我去去就回。”
“去吧。”明锦点头,“我在这儿等你。”
云郗随小道士离去,明锦则走到院中的古槐树下。槐花正开,一串串洁白如雪,香气清甜。
她仰头看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云郗。
明锦转身,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站在不远处。他头发散乱,面色憔悴,但那双眼睛明锦永远不会忘记。
谢长珏。
怎会是他?
“殿下……”谢长珏声音沙哑,眼中满是血丝,“我终于找到你了。”
明锦后退一步,神色冷淡:“祁王世子,你怎会在此?”
“我偷偷进京的。”谢长珏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正是前世那枚“衔玉而生”的玉,“你看,我们的信物。金玉良缘,你与我是天定的姻缘,你本该是我的妻啊,我明明记得……你我成亲了的……”
他神情癫狂,显然已不正常。
明锦心中厌恶,面上却不动声色:“世子说笑了。我已招了赘,哪来的什么金玉良缘?”
“不!绝不可能!”谢长珏激动起来,“你本该是我的妻子!我梦见了,清清楚楚地梦见我们成亲,我们……”
“谢长珏。”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云郗从廊下转出,几步走到明锦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他没有看谢长珏,而是低头在明锦耳边轻声道:“怎么在这儿等?风大,仔细身子。”
说罢,才抬眼看向谢长珏,目光平静无波:“这位是?”
谢长珏看着云郗放在明锦腰间的手,眼睛瞬间红了:“你这……牛鼻子究竟是谁!我与殿下才是天定的金玉良缘,你这不知从何而来的贼人,使了什么妖法,盗走了我的妻!”
“我姓云,单名郗,若非要说,如今是建宁王世子,谢昀郗。依照辈分,你该唤我一声王叔才是。”他将玉珏在掌心把玩,“至于这金玉良缘……”
他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世子怕是记错了。与锦儿有金玉之缘的,是这枚玉,不是你手中那块。”
他点点明锦腰间悬着的玉珏:“这样的东西,我也有呢。”
谢长珏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明锦懒得再与他纠缠,拉了拉云郗的衣袖:“我们走吧。”
二人转身欲走,谢长珏却忽然冲上来:“不准走!殿下,你跟我走,我带你回家,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