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没让自己闲着,她牵出彩霞,打算寻一片平坦的草场,练一练骑术。
云霓轻捏彩霞的长耳朵,与它窃窃私语:“文春没跟我过来,今天我得独自踩蹬上马了……我走路不稳,腿脚不便,可不能摔着我。若你乖乖的,回府的时候,我就给你买一篮子新鲜青枣吃。”
彩霞爱吃汁水丰沛的甜枣,只是马奴担心枣核会噎着马驹,曾千叮咛万嘱咐,若是云霓给彩霞喂枣,切记剔除枣核。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彩霞当真听懂云霓的话。
枣马喷了喷鼻子,竟双膝前屈,跪到了云霓面前。
这样矮下身子,可不就方便云霓上马了?
云霓大喜过望,忙爬上马背。
云霓撸猫逗狗那般顺了两把彩霞的鬃毛,夸它:“好马,好马!”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里,倏地传来一阵低笑。
云霓警惕后退:“有人?”
已是傍晚,金乌西沉,没入远处的漆黑峰峦。
夜雾渐起,遮蔽云霓的视线,教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没一会儿,茂盛的草垛子扒开,一颗少年的脑袋自翠叶深处钻出来。
“阿姐别怕,我是人,不是鬼。”
云霓翻身下马,凑近看了一眼。
少年郎生得明眸皓齿,张扬秾丽,乌发掺了枯黄草根,束于玉冠之中。他穿着一袭金橙窄袖骑服,盘腿坐在云霓跟前,远远瞧去,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
云霓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少年郎,也不知他为何一见人就唤出一句亲昵的“阿姐”。
“既然小公子在此处休憩,那我不便打扰,先行一步。”
云霓猜测他是哪家高门公子,她无意结识这些世家子弟,自然能避就避。
见云霓真的要走,少帝李奕忽然牵住了云霓的裙摆,低声道歉:“对不住,是我孟浪,吓到姑娘了。不过是因你的容貌肖似长姐,我才会一时恍惚,唤你一声‘阿姐’。”
少年郎不过轻扯一下云霓的衣角,很快便松开了她,垂头落寞道:“七年前的嘉贞之役,叛军杀官夺城,擅闯家宅,长姐为了护我,死在叛军刀下……我实在太想她了。”
嘉贞是从前的年号,如今早已改元景佑。
那时候,云霓也不过十来岁,她远在徐州,每日为了温饱奔波,又哪里知道都城夺权的鏖战。
现在来了陇州才知,是沈庭兰率军入宫,与各地藩王厮杀,这才保下少帝,建元景佑,开创新朝。
云霓虽是孤女,但她也知失去家人的痛楚,眼见李奕失落低头,又觉出几分儿郎的可怜来。
云霓心肠软,她想了想,尝试伸手,揉一揉少年郎的脑袋,以示安抚。
可不等云霓摸到李奕的脑袋,她的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穿云裂石的刺耳啸声……
银光乍泄,暗流汹涌。
一支黑羽长箭疾如雷电,擦过云霓的鬓发,直刺向李奕身后的一棵百年榕树。
“砰!”
一声撼天动地的骚动骤然响起,吓了两人一跳。
云霓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那一支满灌暴烈力道的箭镞,深深凿贯。进粗。壮的树杆!
许是那股弓弦的惯力还未完全泄完,箭尾的鲜亮黑羽还在重重震颤,长久不息。
云霓被这一场变故吓坏了。
她的齿关打颤,错愕回头,却看到了更令人感到惊讶的事物。
暗袭之人,竟是本该与王若丹在外游湖的沈庭兰!
沈庭兰立在不远处的山丘之上,他竹簪束发,凤眸冰冷,身穿一袭雪色长袍,那一把牛角强弓仍余怒未消,被他高高擒于掌中。
许是沈庭兰刚朝远处射出一箭,他的手背玉肤绷紧,隐有青筋在其中弹跳鼓噪,瞧着爆发力十足。
云霓的脑袋变得空白,她记起方才那一支险些射中她的箭矢,愤懑地皱眉——沈庭兰究竟在发什么疯?!他是想杀人吗?是杀她,还是杀地上的少年郎?
不等云霓开口质问,沈庭兰已然阔步上前。
他寒着一张俊脸,俯身而来,修长的手指抵上云霓的手腕,一把将她扣到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