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曾与沈庭兰肌肤相贴,猝然一碰,竟让云霓无端端打了个战栗。
“你……”
云霓刚想说什么话,可沈庭兰先她一步动作,冷不丁将女孩拽到了身后。
云霓整个人都被沈庭兰那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遮蔽。
她浸在他的阴影之中,被他严严实实拦在了身后。
眼前的沈庭兰太过反常,让云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一会儿,沈庭兰淡然开口:“陛下,臣追逐一头山虎,误入此地,不慎惊扰御驾,当真罪该万死。只山中凶险,陛下龙体金贵,实不该屏退扈从,独自一人出行。”
听完沈庭兰的一番话,云霓才知方才躺在地上的那个少年郎是谁。
他竟是吴国君王李奕!
云霓不过是个庶民百姓,从未见过天子,一时之间竟不知要作何反应。
她惊慌失措,低声见礼:“民女云霓,见过陛下。”
李奕咧嘴一笑:“云姑娘无需多礼,朕方才不过同你开个玩笑。”
说完,李奕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枯草,对沈庭兰道:“相父说的是,若朕有个闪失,那些狗奴才便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好了,朕该回御帐了,下次得空再来寻云姑娘游玩。”
李奕吹了一记呼哨,很快一匹鬃毛如云的雪色骏马,自远处疾驰而来。
李奕翻身上马,舍下云霓和沈庭兰二人,径自往营地而去。
就在胯。下骏马跑入山林的瞬间,李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亦有一丝隐秘的阴戾不住攀升。
那一番“云霓肖似李奕长姐”的闲谈,当然都是假的。
长姐恨不得杀了李奕,又怎会以身相护,为他赴死。
在叛军破城,闯入宫门的那一夜,长姐紧握一把匕首,趁乱寻到李奕的寝殿。
她没了公主的美姿仪,蓬头垢面,发髻凌乱,一双眼眸猩红,几近癫狂地道:“沈庭兰率军入宫了,他的根基尚浅,不敢谋朝篡位,取而代之,他为了稳固朝政,定会‘挟天子以令诸侯’。”
“奕儿,沈庭兰需要一个傀儡皇帝,以承大统。可宫中除却阿姐这一条皇脉,便只有你了。念在母后养育你一场,你就乖乖替阿姐赴死吧!”
“我这条命都是皇后娘娘和阿姐救下的,自然愿意为阿姐做任何事……”李奕装作无力反抗的病弱模样,待长姐近身,他才暴露真实面孔,从枕下抽出一支玉簪,奋起反击。
李奕一手掐住长姐的脖颈,将那尖锐的簪头,刺向长姐的咽喉。
哗啦。
猩红的血液迸溅,喷。射。李奕一脸。
李奕怕长姐诈死,捅了数十下,还取匕首戮下了长姐的头颅,这才敢缓缓松手。
那时的李奕不过十岁,便已知道如何动手杀人。
偏殿的大火烧到了寝宫,李奕险些葬身火海。
李奕浑身浸满鲜血,犹如恶鬼,从缭绕的黑烟爬到人间。
长姐死了,李奕成了吴国唯一幸存的皇嗣。
他掩下胜利者的笑容,踉踉跄跑向远处持剑静立的沈庭兰。
一时之间,李奕分辨不清,沈庭兰是刚刚抵达后宫,盼着救他出水火;还是沈庭兰早已静候多时,他故意在寝宫外等待,直到龙凤相斗,胜者为王。
罢了,不重要。
反正李奕赢了,他活下来了。
李奕眨了下墨眸,仰望眼前那生得冰魄松姿的高大男人。
他憋出一点眼泪,哽咽道:“沈家主,救救我……”
……
这些无趣的陈年旧事,早已被李奕其抛诸脑后。
如今回想起来,记忆都变得模糊不堪。
李奕乏味地撇撇嘴,又记起方才胆小如鼠的云霓。
他猜得不错……沈庭兰,果真是故意将她藏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