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屋子里面穿入凉风,张嬷嬷打了一个激灵,才注意到窗户上的破洞。
“如今已经入秋,天色眼见着一日日冷下来了。夜间风这么凉,这糊窗的纸偏偏被虫子蛀得全是窟窿。这,这简直没法住人!”
张嬷嬷想着给宋暖再沏一杯热茶暖暖身子,熟料桌上的茶壶也是空荡荡的,只有院中还剩下一口水井,可惜水打上来,又没有烧水的用具。
小厨房里灰尘遍布,灶台不知道熄灭多少年了,连生火的木柴也腐朽发烂,一动就从地下钻出来一大片虫蚁。
张嬷嬷看着这满地狼藉,也是头疼。她没想到萧寒宴竟然真的这么狠心,就这样把宋暖关进这破败漏风的小院内。
宋暖却并未抱怨此处环境,只是将张嬷嬷从虫蚁遍布的小厨房拉了出来,摇头:“嬷嬷,我不渴,不必操劳。天色已晚,早些收拾了好有个落脚之处才是紧要。”
宋暖以前在北境跟着父兄征战,也曾经跟着大军在荒山野岭露宿,和父兄一样跟着将士们同吃同住,她不是吃不了苦的人。
这寒霜院虽然环境破败,对她来说反而不是最要紧的。
“嬷嬷放心,我已经想法子递了信出去,寻郑姐姐帮我周旋。”
她并非全然将希望寄托在竹桑和捉拿红香之上,出府拿人的时候,她还想办法给回春堂递了消息。
若是她无事也就罢了,自去回春堂解释清楚,把信收回来。可若是出事了,那信便会按照宋暖预想的送到郑夫人手上。
“以柳璃偏执的性子,这一次帮了宋白素,定然会得寸进尺,以此作为接近宋白素的由头。只要宋白素与柳璃继续纠缠不清,迟早会暴露行迹,我就还有机会为自己正名。”
张嬷嬷闻言,眼前一亮,总算是有了些好消息,只是,要等到柳璃和宋白素行迹败露的那一天,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在这之前,宋暖总还是要在这寒霜院煎熬着的。
“老奴这就去给姑娘收拾床铺。”
不管如何,这总是一条出路,好比无望地被关在这院子里要好上许多。
张嬷嬷振作精神,要去给宋暖收拾床铺。
“总共就这些东西,收拾与否也没什么意义。今晚我们不住在这里。嬷嬷与我来。”
宋暖只看了一眼那张残破的冷榻,就拦住了张嬷嬷,她把人带去了后院,穿过空荡荡的主屋,后边是一间小佛堂。
小佛堂内没有多余的窗户,只一扇木门,还算遮风。虽然里头没有床榻,只一张泛黄的蒲团。但也比外头那间主屋要干净体面许多。
“这儿还有蜡烛,又遮风雨,嬷嬷把草席被褥铺在这里,权且与我一起对付几晚。郑姐姐那里,应当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宋暖看了一眼佛台上供奉着的菩萨,又淡淡地收回了视线。她不信神佛,若是神佛有知,又怎会任由世间许多恶人猖狂。
若诸事求神拜佛便可以心想事成,这世间就不会有许多不平之事。
张嬷嬷却是心诚,上前在蒲团上拜了一拜,祈求菩萨保佑宋暖逢凶化吉,平安顺遂。她用火折子点了一根蜡烛,屋内幽幽的亮起一点光亮。
宋暖瞧见,也没有阻止张嬷嬷,只顾自得将被褥铺好。
虽然东西不多,但如今只是刚刚入秋,将门关严实了锁住了风,她与张嬷嬷和衣而眠,也能对付一二。
张嬷嬷拜完,将蜡烛放在台子上,检查了一遍门窗后,就挨着宋暖一起躺下。
一夜无梦,清早,素园传来了好消息。
宋白素终于醒过来了。
她张开沉重的双眼,视线缓缓聚焦,才看清楚自己正躺在她的屋子里。
“红香?”
宋白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只觉得浑身如灌了铅一般,动弹一下都累得能出一身汗。
一个眼生的婢女从外面走了进来,瞧见宋白素睁开了眼睛,连忙上前将人缓缓扶了起来,半靠在软枕上。
“你是谁?红香呢?我要见红香,把她叫来。”
宋白素说着又狠狠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然吐了一大口血出来。她瞪大了双眼,看着帕子上沾染的血迹。
那进屋伺候的婢女却并没有去唤红香来,只是接过宋白素手里沾了血的帕子,换了一块干净的给她,并低声说道:
“恭喜素夫人心愿得偿,如今王爷已经将王妃关入寒霜院。至于红香,她已为素夫人您尽忠了,日后奴婢琴香会代替红香姐姐伺候您。”
“红香死了?”
宋白素没想到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
宋暖被关进寒霜院,她却还好好的躺在素园,说明,她的危机已经度过去了。
于是宋白素也没怎么在意红香的死,只是皱着眉头盯着自称琴香的婢女。
“你也是……他的人?红香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宋白素只知道她要演一出苦肉计,红香问她要了宋暖的血,说是有法子帮她瞒天过海。宋白素是走投无路才只能答应冒险。
可现在她九死一生醒转,也生出后怕来。
琴香没有否认宋白素的猜测,红香死了,主子不得不起用自己。燕王府内部守卫森严,她已经是最后一个眼线。
“素夫人放心,主子爱惜您,自然不会害您。您虽服下剧毒,身子有所亏损,但只要好生调理,并不会留下不可挽回的损伤,这咳血之症只是暂时的。”
听了这话,宋白素才总算放下心来。可舒展的眉头,很快又重新紧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