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范子恒死有余辜。”
等了许久,林山止才再开口。
“但我更想知道,你与郑水游做了什么交易。”
对于林山止能查到郑水游这件事,齐祺一点都不意外。
“他助我杀范子恒,我帮他照顾儿子。”
“儿子?”
齐祺转身,面向林山止,瘦高的身子如雨中青竹,不染一尘。
“背贴鬼就是他儿子,郑兴,这二十年来,他一直靠吸食学生的体味延续生命。他视力不佳,嗅觉却十分灵敏,所以校长才会下发香囊,目的就是方便他挑选目标。”
不等林山止发问,齐祺继续解释道:“至于为什么会挑选贫困生,原因很简单,钱,钱是最容易堵住嘴的东西。纵然把孩子养废了,学校难逃其咎,可毕竟没有要了他们的命,多养几年,还是可以干活的。更何况,来学校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学生也会为学校开脱,慢慢地,也就不了了之了。”
林山止与齐祺不算熟,此刻看着他,却感觉陌生得可怕。
“周润生自诩慷慨,深藏功与名,大笔一挥,只开支票,家访一类的工作全部交由班主任完成。”齐祺话里,莫名其妙有种挑衅的味道,“贺老师今天应该是有的忙了。”
“确实忙。”林山止淡淡一笑,“范家没一个好东西,真正可怜的人,连死都死不掉呢。”
齐祺知道江研的事,眼里多了几分悲凉:“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我也只对范子恒一人下过手,你无需替楚和英担忧。”
“他自然不会出事,否则你也没命站在这里。”林山止语气冰冷。
“嗯,也是,林老师向来如此厉害,我很想知道,林老师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家访?”
“是上周日。”
齐祺眉毛挑起:“范子恒发疯那次?”
“对。”林山止回答得很随意,“你若是真担心他,大可直接带他去医务室,又何必来通知我们,还在门口等了那么久?”
“钱多多老师不是也在吗?”
“我可没说他无辜。”
齐祺满意地点头:“那,林老师要帮我们瞒下来吗?”
林山止果决道:“不可能。”
齐祺脸颊两侧的肌肉绷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还以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呢。”
林山止眉头渐紧。
“你不是也杀过人吗?”齐祺朝前走着。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惊雷。
雨顷刻大了。
“杀了……你的父母。”
林山止登时脊背生寒。
他不在乎手上是否沾有鲜血,也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真正令他害怕的是齐祺知道这件事——他只同贺川行讲过。
“他跟你不同。”
贺川行的出现皆在两人意料之外。
“贺川儿……”林山止无意识地摇头,蹙起的眉头竟有些可爱,“你怎么……”
“我看你定位在这里,来接你。”
贺川行食指在伞柄上点了两下,林山止立刻收伞,冒着雨跑到他伞下。
齐祺不想看两人秀恩爱,大声问道:“有何不同?”
贺川行冷着脸:“你没资格跟他比。”
齐祺讽刺道:“他杀父母,我杀学生,的确是比不了。”
听了这话,贺川行的神色反而舒缓许多。
“如果他是你,会将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可如果你是他,绝对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齐祺愣住了。
“林山止,走。”
贺川行握住那只揪着自己风衣带的冰凉的手,揣进兜里。
这雨,好像突然又小了。
但淅淅沥沥地,下到了第二天。
那些蘑菇比他们来时多了一倍,林山止在窗台上放了个小火架,说“不能让它们舒舒服服地长着”,现在,炭火快烧光了,贺川行正往里添。
林山止慵懒地趴在枕头上,上半身赤裸着,肌肤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如羊脂玉般温润的光泽。
“这种天气就适合窝在家里睡觉。”林山止道。
“周润生还没动作,你要是不想起,再睡会儿也行。”
本来今天的计划是还要去范子恒家一趟,但或许是母子连心,昨天几人刚一到家,江研就撞开门冲了出来,她那大肚子,少说也有七个月,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过后,范国胜单独把贺川行叫出去,还给他塞了两千块钱,希望他当做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