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观众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有人吹口哨,还有人叫好,好像那把匕首刺进的不是活人的身体,而是无关紧要的道具。
六人听得浑身发冷,头痛又加剧了几分,他们感觉有东西在脑子里拼命往外钻,折腾得他们几乎坐不住。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贺川行耳边响起:“你可以心软,可以愧疚,但你不能拿身后所信任你的人民的命,去赌你那点没用的良心。”
接着,方片蛊惑的声音衔尾而至:“因为你是这支队伍的领导者,所以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若是此刻你开枪终结那八条生命,你和你的伙伴都能活,他们……可不是你眼里所看见的模样。”
“闭嘴。”
“是要斩草除根,还是玉石俱焚,你可要想清楚啦。”
“闭嘴!”
“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看来这世间的智者,除了曹操,便只剩一个贺时雍了。”
“不准你侮辱我父亲!”
“侮辱?哈哈哈哈,你何不看看自己的手?”
贺川行瞳孔一紧,眼睛不住地眨动,他僵硬地低下头,竟看到自己一手的血。
“你早就杀过人了,还有什么怕的?”
“不……我没有……”
“他们只是些可有可无的怪物,你真的要为了他们牺牲你的队员吗?”
“不是!”贺川行举枪,不断变换方向,“他们不会!”
黑暗中,短暂地静默片刻。
“开枪。”
贺川行耳鸣了。
“开枪。”
他握不住枪。
“开枪。”
人在哪里?
“开枪。”
不能……不能开枪……
“开枪。”
他做不到!
“开枪!”
不能开枪!
“不能开枪。”
贺川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虚空,过了三四秒才猛地眨了下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林山止轻轻按下贺川行的手,眼里的红血丝并不比他少。
“擦擦汗。”林山止递去手帕。
贺川行喉结滚了好几下,没能张开口。
“我们是彼此的盾,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嗯。”贺川行碰了碰林山止的手,稍作犹豫,还是选择握住枪。
“唉……要是我们身份互换,你肯定要没收我的枪。”
贺川行的表情有些委屈。
林山止学他,然后忽地一笑,在贺川行眼里,那就是照进深窟中的一束光。
台上也有光。
第四道光亮起,是美丽的孔雀演员。他身上的尾羽闪着蓝绿色的光,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像一片流动的星空。他的脖子被勒得发紫,喉结动一下都费劲,说起话来更是如断弦般刺耳:“我是……第四场……的……表演者……我……将……为……诸位……展示……最艳丽的……开屏……完成……表演……完美……谢幕……”
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是加速六人屈服的催化剂。
他们的意志在溃散,灵魂在腐化,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顺着血管往四肢爬,他们不受控制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冲到台上去,把那些勒在演员脖子上的项圈都解开,把台下的尖刺都砸烂。
巫月一期咬着牙拽住扶手,指甲扎进去,留下深深的孔洞,他的双脚抬了起来,整个人都往前倾。
“别去!”池观堇按住他的手腕,怔怔望着舞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能去,不能去……我们不能去……”
“Do……Re……Mi……Fa……Sol……La……嘻……”黑J用烙铁棍依次敲过六人的座椅,“嘻……La……Sol……Fa……Mi……Re……Do……”
“好难受……看着好难受……”楚和英喘着粗气,抓耳挠腮,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让自己舒服些,可只要不动起来,他就一定会被那股力量驱使地站起来。
“去救他们。”
“救他们。”
“他们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