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诚?
江嵩笑了,笑意有些阴森。
“刚刚说的是投降,这会是投诚?李曦麾下的人,我可不敢用。”
蔡都军心中十分懊恼:原本自己就是投降便好了,只要他和于都军老老实实忍上几日,熬到李曦来救他们就行。
谁知那蠢货竟自作主张搞一出诈降,这可是两军对垒间最犯忌讳的事。
一旦诈降,麾下士卒一律腰斩,绝不留活口。
这是这战乱时代的铁律。
如今局面彻底毁了,经这么一闹,就算他真心归降,对方也绝不会再信他半句。
蔡都军心里头都恨死那姓于的了,眼下他唯一的念想,就是保住自己这条命。
他思绪飞转,唯有让眼前这人确信自己是真心投诚,他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可是怎么让这人相信自己,又是个难题,稍有差池,他怕是真要落个分身两截,葬身鱼腹的下场。
蔡都军略一思忖,无奈跪地叩:“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姓江,单字嵩。”
蔡都军再抬头,双眼正视江嵩,郑重说道:
“江壮士,在下蔡隐。
家中尚有老母、妻子,还有两子一女,全都住在青州老丘山脚下雕花井村,那地方还不在李曦掌控之内。”
说到这儿,他心中叹了口气,随后摘下胸前贴身挂着的三角纸符。
“这平安符是我母亲为我求的,从不离身,凭着此物,大人可派人将我全家老小都接来黑山岛。
我诚心归顺,只求留我一条性命。
小女今年才四岁,妻子身子不好,小女出生后,就是我自己喂养大的,如今已经半年没见她了,从前答应过她定会回去相聚,奈何……”
话到此处,蔡隐深深叹了口气,世事难料啊!
当初以为自己最终会让李曦派人去接自己的家人,没想到最后却是来这黑山岛。
可蔡隐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自从北海水师四分五裂后,他就和家人躲在了那老邱山,原本也算安稳,便又和妻子生了一女。
那女儿是他亲手接生的,女儿出生后,妻子的身子弱,小女便是他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的。
这和那两小子完全不同的感受,两个儿子出生的时候,他都在北海水师,一年回不了几次。
每次回家后,也只是见这俩小子又长高些,心中虽然爱护,但总有些常年不见的隔阂。
但是小女不一样,她在她娘肚子里头的时候,自己就看着了,真是自己抱在怀中一点点长大的。
为了她,蔡隐差一点就不愿去那李曦重新组建的水师中。
可也是为了女儿,他不愿让她一辈子困在闭塞的老丘山里。为人父,谁不盼着给孩子挣一份安稳富足的日子呢?
他这才硬起心肠收拾行囊,抛下年幼女儿,前去投奔李曦,做了艨艟都军。
离家那日,小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身后,直叫他双腿重得如同灌了铅,挪半步都要耗费自己全部的力量。
谁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快四十的汉子,年轻时受过多少伤,流过多少血,从来没流过一滴泪的汉子,是如何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硬硬生生拖着千斤重的身子,怎么狠心走远的。
如今一别半载。
小女儿的乳牙换没换?
现在还会不会日日念着爹爹?
他还想看着女儿长大,想亲自为她行及笄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