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火光
&esp;&esp;苏明阳不知道被关了多久。
&esp;&esp;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那盏永远不灭的油灯,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蜷在角落里,盯着那扇门,数着自己的心跳。
&esp;&esp;一下,两下,三下……
&esp;&esp;数着数着就乱了。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肚子已经不叫了,胃里空得发慌,舌尖上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一碰就疼。
&esp;&esp;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esp;&esp;不是脚步声,是喊叫声,很远,像是从城墙那边传来的。苏明阳抬起头,竖起耳朵。
&esp;&esp;“轰!”
&esp;&esp;一声闷响,连地面都在颤抖。苏明阳被震得往旁边一歪,后背撞在墙上。紧接着又是几声,一声比一声近。
&esp;&esp;火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放烟花。
&esp;&esp;可那不是烟花。
&esp;&esp;那是……火药?
&esp;&esp;苏明阳的心猛地揪紧了。他爬到窗边,透过木板间的缝隙往外看。远处的天边被烧得通红,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esp;&esp;有人在攻城。
&esp;&esp;他想起赵瑾说的话“成王败寇,没有第三条路。”
&esp;&esp;他们动手了。
&esp;&esp;苏明阳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想喊,想骂,想砸东西,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缩在这间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esp;&esp;他盯着桌上那只破碗,里面还有半碗凉水。他忽然抓起碗,狠狠摔在地上。
&esp;&esp;“啪!”
&esp;&esp;碎瓷片溅了一地。看守推开门,看见地上的碎碗,又看见苏明阳通红的眼睛,张了张嘴,没说话,又把门关上了。
&esp;&esp;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esp;&esp;有人在喊“杀”,有人在惨叫,刀剑相撞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苏明阳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esp;&esp;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石秉义有没有回来,不知道李衍有没有报信,不知道太子有没有准备。
&esp;&esp;他只知道,赵瑾在外面。
&esp;&esp;呼延在外面。
&esp;&esp;他们在攻城。
&esp;&esp;喊杀声持续了很久,久到苏明阳以为天永远不会亮了。然后,声音渐渐远了。
&esp;&esp;苏明阳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esp;&esp;门忽然被踹开。
&esp;&esp;不是看守,是几个黑衣人。他们冲进来,一句话没说,抓起苏明阳就往外拖。苏明阳挣扎着想喊,一块布条塞进他嘴里,手被反绑在身后。
&esp;&esp;他被拖着走过长长的甬道,地上有血,黏糊糊的,踩上去直打滑。他看见地上躺着人,有穿官服的,有穿百姓衣裳的,还有穿着甲胄的士兵。
&esp;&esp;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esp;&esp;苏明阳的胃里一阵翻涌。他别过脸,不敢看。
&esp;&esp;黑衣人拖着他,一路往城门方向走。路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迹,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esp;&esp;苏明阳被按在暗处,躲在一堆杂物后面。他透过缝隙往外看。
&esp;&esp;城门就在前面。
&esp;&esp;城墙上站着人,举着火把,弯弓搭箭。城墙下,黑压压的人马正在列阵。火把照出一张脸,冷峻,苍白,眼底下带着深深的阴影。
&esp;&esp;赵瑾。
&esp;&esp;他骑着马,站在阵前,仰头看着城墙上的人。
&esp;&esp;城墙上,一个穿着明黄袍子的年轻人探出半个身子。苏明阳看不清他的脸,可他知道那是太子。
&esp;&esp;太子指着赵瑾,声音在夜风里传过来:“赵瑾,你疯了!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esp;&esp;赵瑾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esp;&esp;“诛九族?我大哥已经死了。我父亲一夜白头。我们赵家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
&esp;&esp;太子沉默了一瞬。
&esp;&esp;“现在收手,我保你不死。”
&esp;&esp;赵瑾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