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记住了,你已经四岁了,就这么在宫宴上睡着,别人会怎么说我们家的家教……”
久远到模糊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霍幼安一阵恍惚,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了,那是他第一次随着母亲进宫赴宴。
宫宴是在晚上,他吃饱了就在霍嬷嬷怀里睡着了。
母亲见了,命霍嬷嬷将他抱到僻静处,亲手拧醒了他,严厉地斥责他失了家教。
然后——
霍幼安下意识看向白前,白前秾丽温柔的小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恍如虚幻。
然后,他就听到一道悦耳的声音含笑响起,“萧康庄,听听,听听,四岁的孩童在宫宴上睡着了,尚且要挨训。
你这么大的人了,参加个宫宴,倒还要偷偷溜出来,你羞也不羞?”
随着话音,锦衣华服的年轻夫妻出现,母亲和霍嬷嬷忙下跪请安,口称皇上、皇后。
皇后止住了母亲的行礼,蹲下身与他平视,笑着捏了捏他的胳膊,“这是霍老将军的小孙子?虎头虎脑的,养得可壮实!”
母亲没接话,霍嬷嬷却忍不住炫耀的心,大着胆子接了一句,“可不是,二爷可能吃,可能睡!
别说小时候了,就是现在,四岁了,每天都还能睡足十个时辰呢!
睡醒了就吃,什么都吃,一点都不挑,可好养活!”
那双圆润饱满的丹凤眼顿时亮了,“能吃能睡好啊!小孩儿就是要能吃能睡!有福气!
来来来,给本宫蹭一蹭福气!”
她说着,笑着用额头重重蹭了蹭他的额头,起身牵起他,“来,我带你去寻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不好好吃饭,还不好好睡觉,我们去羞羞他!
那么大的人了,还不如我们四岁的小霍二爷听话懂事呢!”
皇后带他找到了太子。
太子是个十八九岁的隽秀少年,和皇后一样笑得温柔又好看。
太子亲自抱着他去了东宫,放到了自己的床上,然后用额头重重蹭了蹭他的额头,说,“小二爷,蹭蹭你的福气,让孤今天晚上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年少隽秀的太子有没有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他实在困得狠了,一躺上太子那张明黄色的大床就睡死了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饿醒了。
太子就坐在他旁边看书,见他醒了,又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额头,笑着叹气,“小福娃娃,可算是醒了”。
后来,太子牵着他去用午食,又亲手将他交还母亲,叮嘱母亲不要再带他去那样的场合,让他好好睡觉长身体。
再后来,太子遇刺身亡。
又后来,皇后思子成疾,英年早逝……
白前秾丽的脸越模糊,恍惚变成了先贞顺皇后端庄明艳,又不失威严的模样。
夫——
这天下又有几人敢称萧康庄是夫?
霍幼安垂在袖中的双手慢慢握紧,又缓缓起身,单膝跪到白前面前,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拉着她低下头,贴上她额头。
“……来来来,给本宫蹭一蹭福气……”
好,我给你蹭,福气,都给你,都给你——
白远志目瞪口呆,霍二爷这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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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呢!
白远志忍不住咳了咳,霍幼安毫无反应。
他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又叫了声霍二爷,做好打算,要是他再没反应,他就要撸袖子打人了。
打不过也要打!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妹妹朝他挥了挥手——是让他避嫌的手势?
白远志,“……”
果然女大不中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