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她哭,扑到他的怀里几乎像是小球会遵循重心引力下坠一样自然,从不会觉得难堪。
他已经见过她很多不堪的时候,并不差这一时。
可是今天她不想认输,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背弃自己。
即便她知道自己脸上的口罩只不过是国王的新衣,知道她再如何掩饰自己的身份也只是徒劳,可她还是不想把口罩摘下来。
她忍受着眼泪带来的不适,看着隗止的手先她一步伸出来,用指腹摩挲她的脸颊,拉着她的手往他怀里去。
庄杳蛮横地用手拨开了他,双腿钉在原地,半点不肯挪动。
隗止见状只好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她的身侧,双手捧着她的脸低语:“杳杳,不哭了好不好?”
她依旧用手去掰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刚掰开一只另一只手便又环了上来。
一来二去的,她索性也不挣扎了,只是抬起眼有些嫌恶地望着他,“在你的嘴里听到一句道歉有那么难?你的嘴巴是粘了502吗那么难撬?说话啊混蛋。”
男人替她拭泪的手一滞,怔怔地眨动着眼睛,眼皮却又忍不住地垂下,习惯性地逃避。
他依旧一声不吭,只不停地重复着机械性的动作。
庄杳的目光停留在他睫毛下的阴影处,欲言又止。
他总是这个样子,每次她想要解决问题,将事情都摊开来说,他就一副回避问题的样子。
一向能言善辩的他在她的面前成了哑巴。
“我讨厌你现在这个样子。”她不再对他抱有期待,只咬咬牙从他怀里挣开。
她给过他机会了,是他亲手毁掉了这一段关系,不是她。
两人现在闹成这个样子,她倒是想要直接一走了之,可她的身上还有任务。
这段关系承载的并不只是她们两人的二十年,还有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作为NPC疗愈师,她肩上扛着的是维持一本小说正常连载的重任,私人感情是注定要放在最后的。
所以即便她如今对这气氛感到厌倦,对这房间里的空气过敏,觉得分外窒息,她也没办法离开。
为了任务,她必须留下来。
“杳杳。”男人紧实的双臂从她身后轻轻环到她的腰间,将她合到怀里,声音已然有几分嘶哑,“给我个痛快好不好?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沉重的吐息打在她的肩上,仿佛能透穿她单薄的衬衣,灼烧着她的脊背。
她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有几分不算明显的湿意,脸上严肃的神情这才有些缓和。
“你哭了?”
“……没有。”
意料之中的回答,她早已习惯了,只拉开了他的手回过头去看他。
他眼下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算明显,只是被灯光照出了反光,这才被她察觉到。
这是那场车祸过后,她第二次看到他哭,不由地心头一软。
即便如此,她依旧只是扯了扯嘴角便又再次挪开视线,心无旁骛地准备与他认真谈判。
“我骗了你,我是这个世界的NPC疗愈师。”她的语气笃定,眼神炯炯,像是穿戴好了盔甲已然准备好要有一场恶战的将士,“但你也骗了我,说你穿到了爽文里成了爽文男主,就当抵消了。”
她打算一幢一件地跟他清算,这也是她手里唯一能用来跟他提条件的筹码了。
隗止勾了勾唇,转动着食指上的素戒,欲言又止。
他烦躁地扯掉了颈上的领带,松掉了两颗纽扣,这才沉了口气上前去尝试拉她的手,“过来,坐着说。”
庄杳看着他轻握自己的手分外克制,生分得没有半点像从前,思忖片刻,还是决定由着他了。
她被他牵着来到那红丝绒沙发上,看着他先一步坐下,自己才怯生生地坐到他身旁,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我骗你,是因为我任务需要调查地下酒吧。你的酒吧已经严重影响了这个世界的运转,为了避免利益冲突,也为了……”他炽热的目光略带渴望,她有些遭不住他那样的眼神,只好错开他的视线,接着道:“为了防止我自己感情用事,所以不想告诉你,更不想用我们的关系作筹码威胁你让我进来。”
她的心里一向有一杆秤,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利用,什么东西不可以,她很清楚。
她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违反自己原则的事。
话音刚落,隗止看向她的目光一瞬变得极深。
他伸手去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拉。
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庄杳一下被他拽到了面前。
他身上那阵淡淡的罗勒香气无法掩盖酒气,体温滚烫得即便没有触碰到也能感知到热意。
他那被释放出来的喉结焦躁地滚动着,双眸紧紧注视着她的唇,脑袋低垂。
隗止一点点地接近她的双唇,连扣着她手腕的指尖都在颤抖。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拒绝自己亲吻的要求,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想吻她。
见她没有挣扎,只是眼皮子不断地眨动,他便缓缓俯首,准备贴上她的唇。
刚要亲上,她却别过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