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男人听罢一愣,痴呆呆地看着她,傻傻地自言自语道,“我还有名字吗?”
裴娅琪又问:“你忘记了你的名字?”
“老鼠哪有名字呢?”他嘿嘿一笑。
“这人在装傻!”叶亦铭狠狠地说。
裴娅琪做了一个止住的手势,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她盯着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她觉得自己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柳子铃,你认识吗?”裴娅琪拿出手机,找出陈文安之前传给他的,地铁案死者柳子铃的照片,举在男人的面前。
这张照片,瞬间吸引了男人的注意。他吐掉烟头,四肢着地地向她爬过来,谨慎地凑近她的手机,然后一把将她的手机夺了过来。
“这是……是的,这是小铃!你找到她了?”男人半哭半笑起来,痴痴地用手指触碰着手机屏幕。
“柳子铃是你的什么人?”裴娅琪耐心地问道。
“她是我的未婚妻,她那天……就是那天答应了我的求婚!就在那天晚上,我的工程款也到账了,我下子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我是……我……”
他笑着笑着,忽然手一松,趴在地上,开始放声痛哭。
裴娅琪捡起手机,弯下腰轻声地问:“你……是不是林辉?”
他愣了一下,疑惑地说:“林辉……林辉?这个名字好熟悉。”
走出鼠洞
裴娅琪耐心地问道:“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林辉?你以前是不是有一个建材公司,还曾经招上a6地铁的标,负责a6地铁的建材统购?”
男人听罢,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低着头痛苦地喊道:“我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我只记得我的未婚妻,小铃那天跟我分开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叶亦铭在一旁冷笑道:“裴警官,我劝你就不要在他身上费力了。覃宏明不是说了吗,林辉早就被覃莉杀害了,这个男人,我想恐怕只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偷偷跑进来住在这里。”
“谁是流浪汉,我是大老板!”男人愤怒地喊道,“我的公司,只要再进过一轮融资,就有机会申请上市。可是因为我亲信了那个女人的花言巧语,所以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她该死,她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声音在地洞里回荡着,老鼠们也因为这声怒吼,变得更加烦躁起来。吵吵嚷嚷,恨不能立刻就将三个人吃到嘴。
男人似乎累了,用一只手捂着脸,缓慢地喘息着,而另一只手,仍然紧紧抱着饼干盒子。
林萍萍小声说:“老鼠快过来了!”
裴娅琪回头看过去,最近的一只老鼠已经爬到了她的脚边,看来它们准备进攻了。她也略有些心急起来,沉声问道:“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五年前发生的所有的事情?”
男人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裴娅琪知道,他没有否认,就说明他已经想起来了。
她于是说:“林辉,你听我说。我是重案组的刑警,我叫裴娅琪。我正在调查关于07年发生的那起地铁塌陷案,我相信你应该早已经知道了,地铁塌陷之后,发现了两名死者,其中一人就是柳子铃,你的女友。你难道不想知道柳子铃真正的死因吗?”
男人虚弱地说:“没有人能查出这起案子的真相,所有证据都已经被销毁了,所有证人都已经死亡,就在这个老鼠坑里。”
“可你还活着对不对!”裴娅琪往前挪了一点,伸出手要将男人从地上拽起来。男人原先反抗,但是瘦弱不堪的他并不是裴娅琪的对手,只能顺势从地上站了起来。
裴娅琪指着身后密密麻麻的老鼠说:“怎么出去?林辉,你想好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我们死在这里,就再也没有人能帮柳子铃伸冤。覃莉最终也能逃过法律的制裁,继续过逍遥的日子!而你,则要永远过这种老鼠一般的生活,永不见天日!”
男人的表情,渐然变得悲伤,可这份悲伤又很快化作了冷漠。
“你确定你不是来害我的?”他认真地问道。
裴娅琪叹了口气,把警察证从怀里掏出来,交到他的手上,说:“这是我作为刑警最重要的东西,我现在把他给你,以表明我是真实的!”
“我不要你这个东西。不过,如果日后我发现你骗了我,我一定会杀了你解恨!”他恶狠狠地说。看来,他确实对警察深恶痛绝。
“好。”裴娅琪应了一声。
老鼠已经近在眼前,甚至它们的胡须都已经能碰到他们的鼻子。
林辉将裴娅琪推开,站在他们三个人前面。
神奇的是,当看见了他,老鼠们似乎真的怵了一下,最前面的那些老鼠,有些甚至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像见到猫似的窜到了后面。因为它们的挪动,老鼠墙坍塌了一些,顶层的老鼠纷纷跌落,发出尖锐的叫声。
林辉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将左手食指和拇指放在嘴里,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口哨声落,老鼠们纷纷跳进左右两个大坑里,面前的一人小道很快就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林辉回头说:“可以走了,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是我原来住的家。”
叶亦铭问:“你住三排五号?”
“嗯,三排五号是我的房子。只是我破产之后,这套房子就被法院拿去拍卖了。现在不知道是谁的了。”
三个人安静地走在林辉身后,裴娅琪和林萍萍举着手电,以照亮前面的路。
两侧的老鼠坑里,老鼠们烦躁不堪地翻滚着,有几只大老鼠,则扒在周围的网上,用一种野兽才会有的恶毒的眼神盯着他们,似乎仍然不想放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