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璇一下就想到了:邻居林家房子要出赁,正好赁来给妹妹们住。
国公府显赫占了杏华自西至东一条街,街尾挨着林家后花园,林家外任要出租,这不正好吗?
她脑子转得飞快:赁下后再林家南墙开道小门,方便自己见妹妹,靠着国公府也免去了不必要的骚扰麻烦,平日里妹妹还从北边大门出入,免得国公府人说顾家打秋风,给妹妹们白眼瞧。
第二个难题却难:“明年选秀,延绥城山高路远大可动手脚落选,如今在京城就不好办了,我恐怕没有太多能力保你们多人。”
本朝有殉葬的习惯,朝中选秀反而喜欢没什么门第的小官平民女子,为的是怕外戚乱国。
若不寻上合适人家,顾家这样清贵名声破落门第最适合选秀,到时候进宫事小殉葬事大,她可不想与妹妹阴阳永隔。
要逃脱进宫后被殉葬的命运,就得尽快给妹妹们找出路。
可以报病、也可出家当坤道、还可在参选时动手脚,但这些操作都仅限一人,四个妹妹都因故不选秀就太显眼了,她没有那么大能力。
“姐姐不必自责。”昭棠很豁达,“顾大人把女儿当货,恐怕我们在延绥也逃不过进宫的命运。”
“说不定入宫前我们都定亲了呢!”四妹寻梨生出憧憬,展望梦幻未来,“或许我们各个都能遇到得意郎君,就像话本子里一样花好月圆。”
“醒醒。”昭棠敲她一记,“我看你是看闲书看坏了脑子。”
“四妹不可有这种想法。”顾念璇打算给父亲的信里夸大其词,将京中适婚男子说得各个都是金玉俊才,但那是为了说服父亲同意妹妹们待在她身边。
真要婚配时还是要给妹妹们打预防针:“世人都说女子势利,择偶时看重财物地位,却不知男子选妻,势利之心更甚。”
京中这些贵胄世家的男子,从小三更起床读书、练习骑射,学习人际往来,难道是为了等着拯救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女?
顾念璇倒不是觉得自己妹妹配不上,而是担心她们从边地骤入繁华红尘,被男子所骗。
“真要俯就的多半是包藏祸心,存了露水情缘的心思。千万不可随意爱上这等男子,害得自己白白伤心。”
去年有位福建的小娘子来京,就是被男子所误,人家不过与她追逐游戏了一年,便又看中了旁人。
她家里帮她讨要说法,男子都没出面,是他父母做主,提出可做家里的小妾。
女儿家名声已经不好了,又兼之家里不爱她没人替她主持公道,只好委屈进门做小妾。
顾家对女儿们不上心,甚少能听到这样振聋发聩的教导,因此妹妹们齐齐正色,起身听训:“是,谨遵姐姐的教导。”
“话说回来。”顾念璇怕吓着妹妹们,又赶紧安抚她们,“你们也不用太妄自菲薄,虽然爹没什么官职,但顾家从唐到现在都是世家,名声在外,又有我替你们坐镇把关,寻常人欺负不了你们。”
姐姐的味道温馨香甜,小娘子们雏鸟般围着她叽叽喳喳,生出许多眷恋,今生从未拥有的母亲形象渐渐与姐姐的气息交融。
顾念璇温柔笑,将妹妹们都尽数拢在怀里,摸着她们毛茸茸的脑袋,心里有了些安心:她总担忧妹妹们前程,如今阴差阳错都到自己身边反而是好事。
她行动迅速,第二天早起就派人赁下了房子,将行李先搬运过去。
自己则带妹妹们去给老夫人、夫人请安。
老夫人慈爱,叫人送了些见面礼,听说她们打算长居在林家宅子后更是笑得开怀:“老身最喜欢年轻小娘子们围着热闹,你们闲时可要来寻我婆子坐坐。”
夫人却不见客,说是身子不爽利。
顾念璇要侍疾,刘妈妈摇头:“太太不想外人打扰。”
当大官的妾生子登堂入室,正房自然心里不高兴。顾念璇了然,只不过她有些好奇,为何那天婆母反应那么大?
摇摇头回了自己院,打算陪妹妹们搬过去。
谁知下人战战兢兢,来请少夫人示下:“得云院侍卫这会将刀架在丫鬟脖子上,还请世子夫人救命!”
“持刀?”顾念璇讶异。能在城中闹市持刀戴甲,可见姬祉墨真是天子亲信,那掌了牵机署的流言也多半是真了。
在其位谋其政,她起身去处置纠纷。
昭棠紧张抄起一柄匕首,也跟在姐姐身后。
”三姐多虑。”老五清客摇头,“官家口谕叫他来骨肉团圆,他就是再胆大也不敢当场杀嫂,与礼不合。”
顾念璇安抚妹妹:“我不过是个奉命办事的,俗话说尽职免责,只要我做事规矩,他看在圣上面上也不会对我赶尽杀绝。“
至于这位七弟是打算“舜复事瞽叟爱弟弥谨”,还是“郑伯克段于鄢”,就要看事态发展了。
顾念璇一路走来,没看见嚣张侍卫,先看见国公府诸人:
先是草丛里是二房的碧儿,亭子暗处猫腰藏着三房的可人,仔细看附近各处有各房探脑的密探、
这下顾念璇是真恼了,拎出几个,敲打刺头:“一家子骨肉,做鬼鬼祟祟的做派是为什么?”
板着脸吓唬他们:“要是惹恼了得云院,要杀你们,我也没法子营救。”
那些探子当即吓白了脸,跑去复命不提。
得云院书斋二楼,姬祉墨透过打开的木窗,居高临下,安然看着这一幕。
扳指转动,神色晦暗。